第714 章你就不怕彩霞彩凤没了娘

年二十九。 金妹正在灶屋里准备团年饭，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大嫂和老太婆打主力，她只在旁边打打下手。 如今不一样，没有了他们那一大家子，虽然活儿多，但家里清静了不少，买回来的好吃的，自己的几个孩子也能多吃一些。 有亮换了豆腐回来，家里只有金妹和四个孩子在家。 见有亮回来，三个丫头都有些怯怯的，不敢说话。 小超见爹回来，赶紧小跑着过来，抱着他的腿：“爹抱…” 有亮把豆腐端进了灶屋里，看见金妹在灶屋里忙活，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一眼。 见老娘不在家，有亮转身出了灶屋，想起娘说的，要去跟小叔说一声，今天不过来吃团年饭的事，便往外走。 往年这个时候娘一大早便起来，忙忙碌碌，准备团年饭的饭菜，还有孩子们吃的零嘴。哥嫂一家都会过来，几个孩子也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人们说说笑笑，家里一片欢声笑语。 可今天… 有亮眼里暗了暗，爹不在了，娘也不在自己家过年，昔日的热闹和今日的冷清比较起来，他终于体会到了，娘在哪，家就在哪。 他收回思绪，朝着小叔保良家走去。 凤英正在家里准备中午的饭菜，有发和马老太走后，保良也放了心，又开着四轮继续拉活了。 有亮过来的时候，凤英正和小雪在灶屋里包包子。 灶屋里烧着火，暖烘烘的。 见有亮进来，凤英忙站起来，招呼道：“有亮，你咋来了？你叔去拉活儿去了，你是不是找他？” 她两只手沾着面，指了指椅子：“你自己搬椅子，先坐着烤烤火，外面冷的很呢。” “小婶你别管我，”有亮有些不自在的说道：“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我娘她…跟金妹闹了些别扭…今天的团年饭…” “不碍事，我都知道。”凤英笑了笑，拿起包子皮，用勺子舀了馅，边包边道：“你娘早上过来说是住在前头那间屋子，后来你哥把她接他那去了。” 她熟练地捏着手上的包子，劝道：“金妹现在心里憋着气呢，你先回去好好劝劝她，能让一步就让一步。女人嘛，你服个软，等个几天她气儿消了，你再把你娘接回来。” 有亮没接话，他知道小婶是为他好，可眼下他心里的气还没消，实在不想再提金妹。 “小婶你忙，我去我哥家看看。” “行，去吧。” 话说马老太在有发家，整个人都不自在。 以前不靠儿子儿媳过日子的时候，她来了是婆婆，是长辈。 可现在，她无家可归，这里成了收留她的地方。 秀娥不怎么跟她说话，只顾忙着手里的活儿，仿佛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样。 马老太主动找着秀娥说话，秀娥也是问一句答一句，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两个孙女只是远远的看着奶奶，偶尔喊一声她们，也只是应一声，根本不到她跟前来。 马老太知道秀娥心里有怨。 如今自己落到这一步，秀娥没有把她拒之门外，已经算是顾全了情面，她哪有脸面要求更多？ 有发忙着准备祭祀祖先的贡品，还有香纸炮烛之类的，马老太为了缓解自己的不自在，开始没活找活干。 一家人正忙着，有亮进来了。 有发还憋着对有亮的怨气，见他来了，也没有搭理他，只顾忙自己的。 马老太见小儿子过来，问道：“这个时候了，你不在家给金妹帮忙，跑到这里来干啥？” “我刚去小叔家找你了，小婶说哥把你接过来了，我过来看看。” “有啥好看的？我不是好好的？”她说着瞪了有亮一眼：“家里还有几个孩子，金妹一个人在家忙活，你回去多少能给她搭把手。” 这句话正好被从灶屋出来的秀娥听了个正着、 她胸口那股火一下子冒了上来，都落到这个地步了，心里惦记的还是小儿子一家。 金妹都把她撵了出来，她不怪金妹，反倒还操心金妹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秀娥本来想出去顶马老太几句的，想了想，今天过年，算了算了，权当没听见。 她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呸，真是个贱骨头，人家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操心她的事，我真是头回见这样的。” 有发把贡品摆在供桌上，想了想还是走了出来。 “你过来！”他朝有亮招了招手。 有亮走到有发面前，他知道他哥心里对自己有意见，如今也只有任由他打骂一通了。 有发一把揪住了有亮的棉袄领子，把他提溜到堂屋祖宗牌位前：“你给我跪下！” 彩霞和彩凤见她们爹把二叔的衣领子揪着，顿时吓的躲进了灶屋里。 秀娥朝外看了一眼，没出去。 马老太一见大儿子发了火，生怕两兄弟打起来，赶紧跟着进了屋:“有发，你这是干啥？大过年的，有话好好说。” 有发拦住了马老太：“娘，你别管，我今天就让他跪在爹的牌位前，好好想想他做的事对不对。” “不怪他，都怪娘，”马老太拉着有发的衣裳：“你们别再因为我，兄弟不和，都是娘做的孽呀…” 马老太的眼眶又红了。 “娘，你别管。”有发看向有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马有亮，我就问你，这些年娘对你们咋样？” “哥，这事儿是我不对，可是娘她…” “别跟我提娘。”有发的脸阴沉着，心中的那口气憋到现在，他必须要好好教训有亮一顿：“娘这几年在你家，外头的活儿帮着干，家里的活儿洗衣裳、做饭、带孩子，所有家务活全包下，陪着你们把苦日子撑过来了，如今你的房子盖起来了，孩子也长大了，不再需要她了，你们却借题发挥，把她撵出来，连年都不让在家过，你们还是不是人？” 有亮不吭声，有发说的对，娘替他操劳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连过年的地方都没有。 “有发，不怪有亮，是我愿意搬出来的…”马老太伸手去扶有亮。 有亮轻轻推开他娘的手：“娘，你让哥把话说完。” “娘为啥愿意搬出来，你心里没数？”有发气的指着有亮的鼻子：“她还不是怕你们两口子散了，怕你这个家散了，所以她宁愿自己搬到四处漏风的破屋子里去。马有亮，她要是真搬过去了，我想问你，你晚上睡在你的砖瓦房里，你睡的着吗？” 有亮的脸涨的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 “发啊，你别逼有亮了，”马老太拽着大儿子的胳膊：“是我逼着他的，是我说不让我搬，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所以他才同意的…” 马老太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金妹说了，她要带着孩子走，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亮再打光棍，再让小超没了娘啊…” 秀娥不知道啥时候站在了堂屋门口，闻言“嗤”的一声笑了起来：“娘，你担心你小儿子打光棍，你就不怕你大儿子打光棍了？你就不怕彩霞彩凤没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