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上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子墨就准时醒了。 外面的簌簌声已经停了。周子墨穿好棉袄，轻手轻脚地推开堂屋的木门。 一股清冷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周子墨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整个胸腔都变得清亮起来。 放眼望去，整个青山村已经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远处的连绵大山变成了白头，院子里的地面、墙头、房顶全是一片纯净的白。 昨天的雪下得极大，平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院里的那棵老枣树的枝条上挂满了毛茸茸的雪条，整个世界安静得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苏晓月听到开门的动静，披着厚厚的棉袄就从屋里窜了出来。 “哇！这雪下得真厚！” 她根本顾不上冷，直接踩进了院子里的平整雪地里。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一串清晰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苏晓月蹲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把干净的雪，脸蛋也红扑扑的。 周子墨看着地上的那串脚印，目光微微一顿，脑子里立刻转开了。 这场大雪来得真是时候。 雪后上山打猎，可比平时在山里乱撞好处多太多了。平日里山林地面全是枯枝落叶，动物的踪迹杂乱无章，很难追踪。 但现在这么厚的积雪，把大地上所有的旧痕迹全都盖得干干净净。 只要今天上山，能在雪地里发现脚印，那绝对是夜里或者清晨刚留下的新痕迹。顺着脚印摸过去，找准猎物的藏身之处几乎十拿九稳。 打定主意，周子墨转身进了厨房。 王桂花这会儿正在灶台前忙活着熬粥，看见儿子进来，顺口问了一句：“外头雪停了吧？” “停了。”周子墨走过去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妈，等会儿我准备去山上转转。” 王桂花手里的铁勺一顿，扭过头皱着眉看着他。 “这大雪封山的，你往山上跑啥？现在积了这么厚的雪，太危险了。” 周子墨拿过一个粗瓷碗准备盛粥，语气平缓地解释。 “妈，您不懂这打猎的门道。就是因为下了大雪，这山才必须得上。” “这场雪把山里的杂味和老脚印全盖住了。那些野猪、狍子在雪地里找吃食，留下的印子清晰得很。只要顺着印子走，根本不用费劲找，直接就能掏了它们的窝。” 周子墨端起碗，冲着王桂花笑了笑，“放心吧，我这几个月在山里都转熟了，哪里有坑哪里有沟，闭着眼都知道。我就在半山腰外围转转，绝不往深山里去。” 王桂花虽然心里还是不情愿，但她也知道自己儿子是个有主意的，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加上这段时间周子墨表现出来的稳重，确实没出过什么岔子。 “行吧，去归去，多穿点衣服，把绑腿打结实了。不管打着打不着，天一擦黑必须得往回赶。”王桂花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通。 “知道了。”周子墨应了一声，端着热粥出了厨房。 堂屋里，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早饭。 昨晚剩下的红烧肉汤热了几个棒子面窝头，周子墨吃得很快。几口扒拉完碗里的热粥，放下碗筷就回了屋。 从墙角翻出两块厚实的帆布，周子墨坐在炕沿上，顺着脚踝往上，一圈一圈把小腿缠紧，最后用麻绳打了个死结。 山上雪深，不打绑腿，雪水顺着裤管灌进鞋里，走不了几步脚就得冻僵。 绑好腿，拿上平时用惯的那把柴刀往腰带上一别，抓起背篓背在肩上。 推门走到院子里。 苏晓月早就吃完了饭，这会儿正戴着周子墨用破兔皮给她做的一个手闷子，在院子里滚雪球。 那个雪球已经有水桶大小了，苏晓月推着有些吃力，小脸憋得通红。 苏晚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把笤帚，原本是打算把通向大门的路扫出来。此时却停了动作，正帮着妹妹把雪球周围散落的雪块往上糊。 嘴上虽然没说要玩，但苏晚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显然对这满院的大雪也很喜欢。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回过头。 “子墨哥，你这就上山啦？”苏晓月直起腰，喘着粗气问了一句。 周子墨点点头，看了看地上的雪球。 “你们在院里玩，雪化的时候温度低，手要是冻红了就赶紧回屋烤火，别在外面硬扛。” 苏晓月连连点头，摆摆手催促：“知道啦，你快去吧，争取再打几只大野兔回来，咱们做红烧兔肉吃！” 苏晚晴没接话。 视线落在周子墨打得严严实实的绑腿和腰间那把锋利的柴刀上，苏晚晴稍微往前走了半步。 “山里雪厚，当心暗沟，别往深处走。”苏晚晴关切的说道。 周子墨迎上她的目光，笑着点头。 “放心，天黑前肯定回来。” 出了院门，顺着村后头的小路直接往山上走。 路过大队部的时候，周子墨往牛棚那边看了一眼。 李老栓正弯着腰在里面给黄牛加草料，看着没什么大碍，周子墨也就没过去打扰。 进了后山，大雪覆盖下，平时熟悉的山林彻底变了样。 没有风，四周静得出奇，只能听见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那声有节奏的“咯吱”声。 地上的积雪刚好没过膝盖骨，走起来非常费力。每迈出一步，都得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往前跨。 换做普通的庄稼汉，走个二里地就得累得气喘吁吁。但周子墨的八段锦已经达到七级，身体素质是平常人的好几倍，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毫不费力。 往上走了一段，周子墨停下脚步。 视线扫过前方平整的雪面，没多大会儿，就在一处被雪压弯的灌木丛边上，发现了几个梅花形的脚印。 凑近看了看。脚印周围的雪还没被冻硬，里头的印子非常清晰，边缘甚至有些毛茸茸的刮痕。 这是野兔的脚印，看新鲜程度，也就是个把小时前留下的。 这场大雪把野兔平时藏身的窝和吃食全盖住了，饿得没办法，只能大清早出来扒拉树皮和干草根。 周子墨没犹豫，顺着这串脚印往前寻。 脚印走走停停，显然这兔子在到处找吃的。 往前绕过两个小土包，脚印在一处向阳的枯树根底下消失了。那地方的雪被拱出一个不显眼的鼓包。 周子墨放轻脚步，特意绕到了下风口。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后腰的柴刀刀柄上。 走到跟前，周子墨猛地抬腿，一脚踹在那个雪包上。 雪花瞬间四溅。 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受了惊，从雪窝子里窜了出来，慌不择路地往外扎。 但这雪实在太厚了，野兔平时引以为傲的速度根本发挥不出来。后腿刚一蹬，整个身子就陷进了旁边的雪窟窿里，只能拼命扑腾。 周子墨跨前一步，伸手一把薅住兔子的长耳朵，用力往上一提。 另一只手顺势在兔脖子上一捏。 “喀嚓”一声轻响。 野兔后腿使劲蹬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把野兔扔进背篓，周子墨继续往前走。 果然如他所料，雪后就是打猎的黄金时间。这满地的白雪就像是一张白纸，任何动物只要活动，就必然会留下极其明显的痕迹。 不到一个钟头的功夫，背篓里就多了一只野兔和两只躲在雪窝子里冻得发僵的野鸡。 继续往半山腰上走，周围的树木渐渐变得密集起来。 拨开一根挂满雪条的松树枝，周子墨视线猛地一顿，脚步停了下来。 前方的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串极深的蹄印。 蹄印很大，分成两半，深陷进雪里，旁边的积雪甚至被拖出了长长的豁口。 周子墨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蹄印的宽度和深度上比划了一下。 这绝对不是狍子或者麂子。蹄印这么宽，压得这么深。 是野猪。而且看这分量，少说也有两百多斤。 周子墨眼神微缩，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要是平时，一个人在山里碰见两百多斤的独猪，那是极度危险的事。这种畜生皮糙肉厚，发起狂来连熊瞎子都要躲着走。何况自己手里只有一把柴刀，没有猎枪。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积雪没过膝盖骨，在这么厚的大雪里，野猪那身蛮力反而成了累赘。它跑不快，根本冲不起来，最大的撞击威胁就少了一大半。 周子墨站起身，顺着蹄印的方向看去。蹄印一路延伸，拐向了山坳深处的一处避风石砬子后面。 把背篓放下来，藏在旁边的一棵大松树背后。 周子墨抽出柴刀，反手握紧，踩着野猪留下的深坑，不紧不慢地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