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下大雪了

傍晚时分，院子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周子墨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看天。 原本还有些发白的天空，这会儿已经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 风倒是停了，但空气里的那股子干冷却变得异常刺骨，吸进肺里，连气管都跟着隐隐发麻。 周子墨收回视线，转头冲着正往厨房走的苏晓月喊了一声。 “晓月，别忙活了，先把院子里晾着的干菜和杂物都收进屋里去。” 苏晓月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背：“子墨哥，这是要下雪了吗？我看这天就是闷得慌，连一丝风都没有。” 周子墨走过去，帮着她把扁筐里的干蘑菇往屋里搬，语气笃定：“是啊，这气温降得太快，今晚肯定有大雪，赶紧收，免得半夜冻在外面糟蹋了。” 看周子墨说得这么肯定，苏晓月也不再多问，手脚麻利地跟着收拾起来。 苏晚晴听到动静，也从厨房出来帮忙。三个人很快就把院子清理得干干净净。 吃过晚饭，外头的天彻底黑透了。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中间生着个小煤炉，火苗窜得正旺，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苏晓月耐不住性子，趴在窗户边上，隔着窗户往外瞅。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往窗户上撒了一把盐。 “下雪了！”苏晓月猛地回过头，指着窗户喊道。 周子墨推开半扇窗，冷风裹着细小的雪粒瞬间灌了进来，打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刺痛。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糁子，没过半个钟头，风势稍微起了一点，雪粒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 借着屋里透出去的微弱灯光，能看到外面的夜空中，密密麻麻的雪花盘旋着往下砸。不过眨眼的功夫，院子里的地面就已经覆上了一层平整的白霜。 周子墨把窗户重新关严实，静静地听着外面越来越密的簌簌声。 看着窗户纸上倒映出的雪花乱舞的影子，周子墨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不知不觉，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半年了。 从刚来时的陌生、警惕，到现在彻底融入青山村的生活，时间过得真快。 前世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他其实从来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大雪。 南方入冬最多也就是下点湿冷的雨夹雪，落在地上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住就化成了泥水。 虽然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北方大雪的画面，但记忆终归只是记忆。 此刻坐在这带着泥土气息的土坯房里，守着炉火，听着外头的落雪声，这种切身感受到的宁静与踏实，是任何记忆都替代不了的。 这种充满时代烙印的粗粝又温暖的生活，让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活在这个时代了。 王桂花坐在炉子边上，手里正纳着鞋底。听着外头的动静，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这场雪下得好啊。”王桂花把针往头发里蹭了蹭，嘴里不住地念叨。 “常言说瑞雪兆丰年，这大雪把地皮一盖，地里那些过冬的害虫全得被冻死。等明年开春雪一化，地里水分足足的，明年的庄稼肯定能有个好收成。” 不过高兴归高兴，王桂花那操心的性子还是忍不住往外冒。 她放下鞋底，站起身走到屋角看了看码放着的干柴，又皱起眉头：“这雪要是下个没完，明天柴火怕是不够烧。还有后院地窖里的那些大白菜和萝卜，不知道盖得严不严实，要是冻坏了，这大冬天的可就没菜吃了。” 说着，王桂花就要去拿墙上挂着的破棉袄：“不行，我得去后院瞅一眼那地窖的盖子。” 周子墨赶紧拦住她：“妈，别折腾了。下午收东西的时候我特意去后院看过了，地窖的木板上面压了两层厚稻草，冻不透的。您就在屋里安生烤火吧。” 王桂花听儿子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回炉子边。 另一边的窗户前，苏晓月简直兴奋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她把脸贴在窗户缝上，看着外面迅速变白的院子，嘴里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姐，你快看！那雪积得好快，院子里的水缸都盖住了！等明天早上，咱们在院子里堆个大雪人吧，拿胡萝卜当鼻子！” 苏晚晴正坐在炕沿上缝补周子墨平时打猎刮破的衣袖，听见妹妹的话，没好气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嗔怪道：“你这丫头，多大的人了，都已经嫁了人，怎么还惦记着堆雪人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也不怕人家笑话。” 话虽这么说，苏晚晴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顺着窗缝飘向了外面的大雪。 其实在她那个沉稳恬静的外表下，终究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 以前在城里，即便下雪，街上也很快会被人踩得泥泞不堪，哪有这种漫天飞雪将整个天地都染成纯白的干净画面。 听着妹妹描绘堆雪人的场景，苏晚晴心里其实也有些意动，甚至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明天清晨那白茫茫一片的美景了。 夜渐渐深了，外面的雪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王桂花从屋外弄了点湿煤灰，把煤炉子的火口封了个严实，只留下一丝缝隙透气，保证炉子一整夜都不会熄灭。 “行了，都早点歇着吧。”王桂花拍了拍手上的灰，端着煤油灯回了自己的那间屋。 苏晚晴也收拾好针线，回了厢房。 周子墨和苏晓月洗漱完，钻进早就被火炕烘得热乎乎的被窝里。 屋里的灯熄了，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大雪压断枯枝的微弱“喀嚓”声和雪花落地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 周子墨平躺在炕上，呼吸平稳，内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 苏晓月像只怕冷的小猫一样，自然而然地凑过来，把头靠在周子墨的胸口。小丫头白天兴奋过头了，这会儿困意上涌，声音软糯地嘟囔着。 “子墨哥……明天早点叫我起来……我要堆个最大的雪人……” 话音越来越低，没过几分钟，怀里就传来了她轻微匀称的呼吸声。周子墨帮她把被角掖好，也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