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体内的定时炸弹

伊索尔德抽出旁边的《赛兰提亚商路图册》，正准备继续查看通往赤鸢的路线，一本压在最下面的旧书忽然滑了出来。 书脊撞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伊索尔德低头看去，那是一本没有书名的黑色硬皮书。 封面已经开裂，边缘还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 她将书捡起来，翻开后才发现，这并不是一部成书于某个固定年代的史书。 更像是一份被历代持有者不断补充的灾厄记录。 前半部分记载着数百年前发生在大陆上的混战。 当时，各地王国、教会与不同种族为了土地、资源和神权相互征伐，许多如今已经消失的信仰，也曾拥有大量追随者。 她粗略翻过快速往后，书中的字迹和纸张越新，记录的时间也逐渐接近现在。 其中一页记载着一场发生在四十年前的边境灾难。 【王历二百八十一年，亡灵领主率领死者军团越过西北防线，黑色根须随之从地底涌出，三座边境城池接连沦陷。】 【城中死者重新站起，幸存者皮肤下浮现暗红色纹路，寻常净化术无法阻止污染继续蔓延。】 【年仅十八岁的奥古斯丁·斯图亚特亲率王室骑士赶赴边境，于盐沼城外斩杀亡灵领主，随后以圣辉净化三城，将盘踞地下的腐败根须尽数焚毁。一年后被圣庭推举成第十二任英雄王。】 【历时四十七日，三座边境城池重新归入圣白王都。】 从记录来看，这场战争被归类为亡灵灾厄。 而奥古斯丁斩杀亡灵领主、收复三城的战绩，也成为他被圣庭选中，登上王位后最重要的功绩之一。 看来王室不是世袭制，而是圣庭根据贡献而推选的。 这不仅看似给了每一位骑士平等成为英雄王的机会，还让他们心甘情愿抛头颅洒热血，效忠圣庭。 还因为有了“英雄王”的活招牌，信仰者更是趋之若鹜。 这也难怪如此大手笔的制作圣灯，因为新鲜的心脏总是管够。 伊索尔德接着往下看，后面的记录十分混乱。 有人认为那是一种瘟疫，有人说是某位邪神降下的惩罚。 也有人认为，地底埋葬着某具尚未腐烂的神明尸体。 最终，负责记录这场灾难的人也没能找到答案。 伊索尔德看着“黑色根须”几个字，眼前再次闪过腐败残根的模样。 她继续往后翻，不少页面已经缺失，只剩下几张手绘的模糊图案。 纠缠的根须，黑色的不明物质，还有一只隐藏在暗红裂缝里的眼睛。 图案旁边留下了几行不同于原文的字。 笔迹凌乱，墨水颜色也更新一些，伊索尔德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瓦伦的字迹。 【这不是瘟疫。】 【瘟疫只会传播，不会挑选。】 【这种力量拥有明确的偏好，它会主动寻找能够承受它的容器。】 下一行被人反复涂抹过。 伊索尔德将书页移到烛火附近，勉强辨认出被划掉的部分。 【他们撒谎，圣辉无法真正消灭腐败。】 【它们更像是彼此排斥，又彼此吸引的两种力量。】 再往下，只剩下最后两句。 【根须只是它伸到外界的手。】 【真正的东西，或许从未离开过封印。】 伊索尔德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如果瓦伦的判断正确，那么奥古斯丁四十年前净化的只是三座城池。 真正的腐败源头，可能从未被消灭。 瓦伦不只是被腐败力量污染过，他还曾经主动研究过这种东西。 而且从笔记的内容来看，他对腐败的了解，明显超过了普通接触者。 伊索尔德继续翻找，书页后面夹着一张单独裁下来的纸。 上面的内容不多，像是瓦伦某次观察后匆忙留下的记录。 【样本接触圣性魔力后，活性降低。】 【接触恶系魔力后，出现明显增殖。】 【不行，我还要更多，只要按她说的做，我就可以......】 文字到这里突然中断。 纸张下半部分被利器整齐割去，只剩一道平滑的切口。 她？ 瓦伦口中的“她”是谁？ 前两句还是正常的实验记录。 到了最后一句，字迹却明显凌乱了许多，甚至将纸张划出了几道浅痕。 瓦伦想要的究竟是更多腐败样本，还是更多这种力量？ 那句“只要按她说的做”，至少证明瓦伦曾经与腐败背后的某个存在产生过交流。 对方要求他完成某些事情，也向他许诺了足以让他失去理智的回报。 伊索尔德想起瓦伦临死前的嘶喊，直到最后一刻，他依旧坚信自己是半神候选人。 那个存在许诺给他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神位。 看来与瓦伦建立联系的对象来头不小，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把自己弄成那副鬼样子。 伊索尔德重新看向前面的实验记录。 圣性能够降低样本活性。 巧合的是，她体内拥有圣性力量，而腐败残根进入她的身体以后，暂时也没有出现树精那样的失控污染。 两者之间或许存在联系。 但仅凭瓦伦留下的几句话，还不足以证明圣性正在压制残根。 也可能是残根尚未真正苏醒，或者这具身体本来就能承受腐败。 在弄清楚之前，她不能贸然吸收更多圣性碎片。 尤其是瓦伦还写过，两种力量接触后会产生异常牵引。 增强圣性究竟是在压制腐败，还是会刺激它进一步活跃，现在谁也无法确定。 最稳妥的办法，是先利用现有的圣性力量进行小范围试探，观察残根的反应，再决定是加强压制，还是设法将它剥离。 毕竟没人愿意让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一直留在自己身体里。 伊索尔德又想起了曾经在意识深处听见的那句话。 “不要拒绝腐败的力量，它本就为你而存在。” 先前，她以为那句话来自伊索尔德的残留的意识。 现在却无法再完全确定。 这座古堡、莉娅的身体、瓦伦进行过的缝魂实验，以及伊索尔德这个被他带回来的养女，都可能与他口中的“她”有关。 她吸收了腐败残根，到底是巧合还是必然，这些都尚且未知。 伊索尔德合上黑色硬皮书，将那张残页单独抽了出来。 瓦伦已经死了，藏在腐败力量背后的存在，暂时也没有真正现身。 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先处理能够掌控的事情。 她将赤鸢相关的书籍放在左侧，又把黑色旧书和残页单独放到右边。 “莉娅。” 守在书房门外的莉娅立刻走了进来。 “小姐。” “明天开始检查古堡里需要用到不朽硬木的地方。” 伊索尔德道：“然后再挑出适合修缮驿站的部分，顺便准备一批普通工具、食物和旧装备，用来修建房屋和道路。” “让无面侍从继续整理书房。” “所有与大陆旧战、腐败、神明遗骸和瓦伦有关的手稿，全部单独收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 “再把瓦伦曾经使用过的房间重新搜查一遍。” “墙壁、地板和家具里的暗格都不要漏掉。” “是，小姐。” 莉娅低头记下命令。 伊索尔德看了一眼右侧那本烧焦的黑色旧书，暗下决心。 无论如何，她迟早都会弄清楚。 瓦伦口中的“她”究竟是谁。 这腐败残根，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