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二片碎片

黑风书生跪在坑底，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解脱的泪水。三千年的控制，三千年的奴役，三千年来浑浑噩噩、任人驱使的日子，终于在这一刻结束了。 ——我……我都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陆仁，眼中充满了悔恨：我杀了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观音菩萨让我守在黑风山，阻止一切试图西行的人。我……我就杀了他们。我把他们的皮剥下来送给金池长老，我把他们的骨头磨成粉末，我把他们的灵魂献给……献给那个怪物。 ——那个怪物？ ——观音。不，那不是观音。那是一只……一只由无数虫子组成的怪物。它冒充观音，欺骗了我三千年。 黑风书生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每隔一百年，它就会来一次，让我吃下一种新的丹药，说是能增强修为。但那些丹药……都是控制我的枷锁。我越是吃，就越离不开它。到后来，我甚至……甚至开始主动为它做事，主动去杀人，主动去献祭…… ——那不是您的错。 唐僧走到坑边，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了一段《原经》中的净化经文。金色的光芒落在黑风书生身上，将他体内残留的妖力和污秽一点点地清除。 ——您是受害者，和那些在禅院里死去的僧人一样。真正的罪人是……那个冒充观音的存在。 黑风书生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朝着陆仁和唐僧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不管是为什么……谢谢你们让我解脱。 他转身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跟我来。那块碎片……在我的洞府里。我把它取来给你们。 六人跟着黑风书生，沿着山路继续向上。没有了慧心丹的控制，黑风书生的气息变得平和了许多。他走起路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压迫感，而是像一个普通的文人，步履从容，偶尔还会停下来欣赏路边的风景。 ——三千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这座山这么美。 他看着远处的云海，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以前在我的眼里，这座山只是一个牢笼。现在……它终于变得像一座真正的山了。 山顶的黑风洞，比想象中要朴素得多。 洞口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洞府的内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石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角落里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陆仁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妖怪的洞府。 ——请坐。 黑风书生从书架后面取出一个檀木盒子。盒子打开，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绒，丝绒上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那碎片和陆仁手中的第一块几乎一模一样，表面布满了古老的纹路，散发着混沌的光芒。 ——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 黑风书生将盒子递给陆仁：三百年前，我从一个死去的取经人身上得到了它。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它蕴含着很强大的力量。后来金池长老告诉我，这是开天斧的碎片，是上古神器的一部分。 ——您为什么没有自己留着？ ——我试过。但……用不了。 黑风书生苦笑了一声：这块碎片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它拒绝了我。每次我试图吸收它的力量，它就会释放出一股排斥力，把我的妖力全部弹开。我想……它只认可某种特定的人。比如……你。 他看向陆仁，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不是妖力，不是佛力，也不是仙力。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力量。那块碎片……似乎对你很亲近。 陆仁接过盒子，将两块碎片放在一起。 奇迹发生了。 两块碎片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开始微微颤动。它们的表面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那图案像是一把巨大的斧头，斧刃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两块碎片……在共鸣。 小诡的声音充满了兴奋：检测到能量融合反应！两块碎片在一起，威力比单独一块强了至少三倍！ ——只有两块就这么强……如果凑齐八十一片…… ——那就能重铸开天斧。一斧下去，连天都能劈开。 陆仁将两块碎片收好，看向黑风书生：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黑风书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三千年了，我一直被困在这座山上，从来没有想过……自由之后该做什么。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陆仁突然提议：我们要去西天，但不是走传统的取经路。我们要走一条新的路，一条可以绕开如来布置的陷阱的路。但这条路很危险，需要强大的伙伴。您……愿意加入我们吗？ 黑风书生沉默了。 他看着洞府外的云海，看着远处升起的朝阳，看着这个他曾经视为牢笼、现在却发现如此美丽的世界。 ——我愿意。 他转过身，看向陆仁，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三千年来，我一直在为邪恶效力。现在……我想为正义做一些事情。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够了。 ——欢迎加入。 陆仁伸出手。黑风书生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只属于人类，一只曾经属于妖怪。但在这一刻，它们没有区别。 ——对了，还有一件事。 黑风书生突然想起了什么：观音……那个冒充观音的怪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黑风山巡视。按照惯例，三天后它就会来。如果你们想对付它……这是一个机会。 ——冒充观音的怪物？ ——对。它的真身……很可怕。但每隔一百年，它会有一段时间变得虚弱。那是它蜕皮的时期，需要大量的能量来维持形态。如果你们能在那个时候攻击它……也许能成功。 陆仁和孙悟空对视了一眼。 ——三天后…… ——对。但风险很大。如果失败，你们全部都会死。而且……就算成功杀死了它，如来也会立刻察觉到。到时候，你们将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陆仁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如果能在西行路上除掉一个如来的爪牙，那后面的路就会好走很多。而且……我们也有底牌。 他看向手中的两块开天斧碎片，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也许……是时候让如来知道，第十个取经人……不是好惹的。 队伍在黑风洞休整了两天。 这两天里，黑风书生给他们详细讲解了冒充观音的怪物的习性和弱点。那个怪物每隔一百年就会蜕皮一次，蜕皮期间它的力量会下降到平时的三成，但防御力会大幅提升，因为新的外壳正在形成。要杀死它，必须在蜕皮的最关键时刻——新旧外壳交替的那一瞬间——用足够强大的力量击穿它的心脏。 ——它的心脏在哪里？ ——在它的体内……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它的心脏会在体内不断移动，像是一条游鱼。要找到它，需要用某种特殊的感知能力。 ——破妄链可以吗？ 沙僧举起手中的链子：破妄链可以追踪能量的流动。如果它的心脏在移动，链子应该能锁定位置。 ——可以一试。 第三天夜里，月亮升到了最高点。 那只眼睛的月亮完全睁开了，金色的瞳孔俯视着大地。在月光的照耀下，黑风山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从天空中直射下来，落在山顶的一块平台上。 ——它来了。 黑风书生的声音变得紧张：大家小心。不要直视它的真身，否则会发疯。 六人——现在是七人了——埋伏在平台周围的岩石后面。陆仁用破妄之眼观察着平台的方向，只见光柱中缓缓降下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手持净瓶，面容慈祥，看起来和传说中的观音菩萨一模一样。但陆仁知道，那只是表象。 ——小诡，扫描。 小诡的骷髅头颤抖着：扫描中……检测到超高浓度诡异场。那个东西……它的体内……有…… 小诡突然停住了。它的眼眶中闪烁着惊恐的光芒。 ——它的体内……有什么？ ——它的体内……有无数个灵魂。那些被它吞噬的信徒的灵魂……全部都在它的身体里。它们没有死，它们还在活着……一直在活着……被永恒地折磨着…… 陆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光柱中的身影缓缓落地。它环顾四周，然后开口了。声音温柔而慈悲，和真正的观音没有任何区别。 ——黑风，本座来了。这一百年的供奉……准备好了吗？ 黑风书生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面走了出去。 ——菩萨……准备好了。 他低着头，声音平静：但这一百年……我想换一个供奉的方式。 ——哦？ 冒充观音的怪物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它看起来更加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什么方式？ ——这个。 黑风书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他的双手结印，口中念诵了一段古老的咒语。平台上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黑色的藤蔓从地下涌出，将冒充观音的怪物团团缠住。 ——你——！ 怪物的面容瞬间扭曲了。它的白色长袍被藤蔓撕裂，露出下面真实的身体——那是一团由无数金色蠕虫组成的怪物，蠕虫在不断地蠕动、融合、分离，维持着一个虚假的人形。 ——动手！ 陆仁大喊一声，七人同时从埋伏处冲出。 战斗，在月光下爆发。 冒充观音的怪物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尖叫声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冲击灵魂的精神攻击。陆仁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无数诡异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试图把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紧箍咒！ 陆仁强忍着剧痛，开始念诵紧箍咒。咒文的音节在空气中震荡，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精神攻击隔绝在外。 孙悟空和孙悟护同时冲向了怪物。金箍棒和石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但砸在怪物的身上，却像是砸在了一层坚硬的铠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蜕皮期间的防御力果然惊人！ ——沙僧，找心脏！ 沙僧的破妄链在空中飞舞，链子上的银色光芒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钻入了怪物的身体。链子在怪物的体内游走，追踪着能量流动的轨迹。 ——找到了！在……在左边！不对……它移动到上面了！又移动了……它在不断移动！ ——锁定它！ 陆仁从怀中掏出两块开天斧碎片。碎片在月光下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那光芒像是两把利剑，刺破了怪物身上的金色外壳。 ——就是现在！ 陆仁纵身跃起，手中的碎片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沙僧锁定的位置狠狠刺去。 碎片刺入怪物身体的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 然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怪物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然后……炸裂开来。 无数金色的蠕虫从它的体内飞出，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盘旋，然后……化为灰烬。 而那些被囚禁在怪物体内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它们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飘向天空，飘向远方，飘向轮回的彼岸。 平台上，只剩下了一堆金色的灰烬。 陆仁站在灰烬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我们……赢了？ ——赢了。 小诡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们……真的杀死了一个如来的爪牙。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但这只是开始。 陆仁看向西方，看向那无尽的黑暗：如来……会知道这件事的。他会派出更多的爪牙，设置更多的陷阱。但我们不会退缩。 ——因为我们有……希望。 他握紧手中的两块碎片，转身看向身后的伙伴们。 孙悟空、孙悟护、猪八戒、沙僧、唐僧、黑风书生。七张面孔，七种不同的力量，但此刻，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走吧。去下一站。 ——去哪里？ ——白虎岭。 陆仁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在杀死这个怪物之前，我从它的记忆碎片中看到了一些东西。白虎岭上……有一个对如来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我们能拿到它……就能让如来头疼很久。 ——什么东西？ ——【混沌蟠桃树的种子】。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混沌蟠桃树的种子……那可是连如来都忌惮的东西。如果能让那颗种子发芽、生长…… ——那将会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黑风山。七个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远去，朝着下一个目的地——白虎岭，进发。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西方某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第十个……终于有点意思了。 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期待。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