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老丞相的一场豪赌

“父亲，既然顾大人如此说，您就让顾少夫人看看吧。”罗正宇恳求。 他从没听说过顾少夫人会医，但顾策都信任她的医术，应该不会太差。 “好。”老丞相点头。 他二十八岁升任丞相，从他第一天入朝算起，他经历了三朝。官场变幻莫测，起起伏伏，他经历了太多，知道机会的重要性。 如果他这几日就去了，大孙子守孝。而此时大孙子的官职只是五品，就算守完孝再回朝也还是五品，如果正如顾策所说，他坚持得再久一些，等孙儿提到侍郎的位置，再守孝回朝后仍然是三品。 这对孙儿来讲十分重要，错过了这个机会，不知还要熬多少年，甚至一辈子都等不到。 容璎珞坐到床边，顾策把罗老丞相的手放平，方便她把脉。 只是当容璎珞把上脉后，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脉搏极慢，而且微弱得快要摸不到，良久才跳一下，如屋漏滴水，溅起无力。 说明胃气与营卫之气已绝，气血运行近乎停滞，这是生气耗尽的征兆，也就是俗话说的油尽灯枯。 最多再撑十天左右，必死。 良久，容璎珞收回手，起身。 “顾少夫人，怎样？”罗正宇急切问，眼含期待。 “罗叔，老丞相这是气血双亏，已经到了药石罔效的边沿。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多还有十日。” 容璎珞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罗正宇的脸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了两下，竟没能发出声音。 十日，父亲只有十日了。 “父亲！”罗正宇扑到床前，抓住父亲的手，眼眶泛红，低低地哭起来。 老丞相反倒比他镇定。 “罗叔，我话还没说完呢，别忙着哭啊。”容璎珞无语，这也太激动了。 他不是应该早有心理准备的吗？太医肯定给了他们准确的判断。 “顾少夫人，你还有办法的，对不对？”罗正宇听得这话，如抓住救命的稻草。 容璎珞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老丞相，您可愿意受些苦？” 罗正宇眼中闪过奇异的光：“你真的有办法？” 老丞相也缓缓转过视线，盯着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妇人。 容璎珞没有直接回答罗正宇，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瓶，拔开木塞，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托在掌心里。 药丸只有黄豆大小，却散发出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闻之让人不由自主精神一振。 “这是什么药？”罗正宇激动地盯着小小的药丸。 “我师父给它取名为“续阳丹”，以百年生野山参为君，配以附子、肉桂、鹿茸、硫磺等十二味大热之药，炼制而成。此药我师父只炼制了三颗，这是我手里唯一的一颗。 它的作用是强行催动身体的气血，将未散的气血固住不溃散，得以续命。 服下之后，浑身会像被火灼烧一般疼痛，再配上我的针灸之术，连续施针三次，可保老丞相再多活一年。”容璎珞不急不缓说出自己的治疗之法。 “可有什么危险？”罗正宇想到父亲要受火灼之痛，就怕父亲支撑不住，当场就去了。 “一般来讲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就是受些罪，但我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老丞相一定能挺过去，毕竟凡事都有个万一。 老丞相的身体实在太弱。你们还是考虑一下再做决定。”容璎珞没有把话说死，给自己留点余地。 罗正宇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父亲，您看？” 还得老父亲点头方可。 老丞相闭上眼睛，沉默良久。再睁开时，浑浊的眼里竟有了一丝锐利的光：“顾少夫人，老夫这一生赌过无数次。 三十岁那年老夫赌自己能活着走出北沧国。 三十五岁赌先帝不会杀老夫。 四十七岁赌废太子之事，老夫能全身而退。 每一次老夫都赌赢了。今日老夫再赌一次。” 罗老丞相得知还有一线生机，精神为之一振，说话都有力不少。 人，活的就是一股精气神。 如果不赌，他只有十日可活，赌输了，今日就死，和十日后死并无区别，如果赌赢了，孙儿就有机会升至三品侍郎。 他伸出枯瘦的手，五指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摊开：“药给老夫吧。” “父亲！”罗正宇声音都变了调。 “正宇，”老丞相容置疑，“如果你怕，就出去等着。” 罗正宇咬牙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容璎珞看他一眼，声音放轻了些：“罗叔，老丞相若想赢这一局，便不能有任何杂念。你在房中，会影响我施针，您还是在外候着比较好。” 罗正宇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最终他猛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容璎珞把那粒续阳丹递到老丞相唇边，顾策从旁端来一杯温水。 老丞相就着水将药丸咽下，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仰面躺回枕上。 起初没有什么变化。 容璎珞坐在床沿，静静数着脉搏。 大约过了一刻钟，老丞相的眉头忽然拧紧，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手指猛地攥住了被褥，整张脸从苍白迅速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有火从皮肤底下烧出来。 “嗯。”老丞相喉间发出一声闷哼，颈侧的青筋根根暴起，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起来。 “夫君，按住他。”容璎珞吩咐。 顾策立刻一把按住老丞相的肩头，力道之大竟让老丞相动弹不得。 容璎珞从针包里取出银针，针尖在烛火上燎了燎，再以极快的速度刺入老丞相的头顶百会、胸口膻中、脐下气海三处大穴。 三针下去，老丞相的抽搐稍稍平缓，但脸色却愈发赤红，像是体内有岩浆在奔涌。 “夫君，再按住他的双腿。”容璎珞头也不抬地吩咐。 顾策立刻换了位置，双手稳稳压住老丞相的膝盖。老丞相的身体仍在不住地颤抖。 他的嘴唇不住地哆嗦，却始终没有叫出声来。三朝老臣的骨气，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牙关紧咬的隐忍。 容璎珞又从针包中取出五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逐一刺入老丞相的五处穴位。 每下一针，老丞相的呼吸便急促一分，到第五针落下时，他的胸膛猛地挺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嘶吼，然后又软软地瘫在了床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归于平缓，脸上的潮红也一点点褪去。 等了三刻钟，容璎珞重新搭上老丞相的脉，这一次，她的眉头比刚才舒展了些许。 脉象从屋漏转为雀啄。 她收回手，起身走到桌边，提笔写下一张方子。 “罗叔，可以进来了。”容璎珞放下笔，向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罗正宇立刻进来，先到床边看老父亲。 “父亲，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