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归元池的代价

漫天光点如同破碎的琉璃，在归元池上空纷纷扬扬地坠落。 那具完美的仙躯、安静的仙草园，连同伪天帝那宏大高傲的声音，统统在暗金色的刀罡下化为乌有。 苏妄立在崩塌了一半的玉台上。 她稳稳踩在开裂的玉石边缘，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正在迅速消散的光影，视线重新落回了下方那个望不到边际的下沉式天池。 池水依旧在巨大的阵纹上缓缓翻滚。 暗黄色的凡俗生魂、赤红色的妖族血脉与紫金色的仙人道果交织在一起，沉重、黏稠，散发着一股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死气。 它们被一股蛮横的阵法力量强行挤压在一起，正朝着池底中央那个漆黑的孔洞缓慢汇聚。 白泽的实体虚影从后方跃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苏妄身侧。 它那双通透万物的眼眸死死盯着池水，雪白的爪尖在玉砖上轻轻划过一道痕迹。 “其实，刚才那画面里的东西是真的。” “嗯？” 白泽仰起头，“这池子里存着的，是三千年来还没来得及送进昆仑墟的母源。如果你现在跳下去，把它们全部吸收，昆仑墟里那具躯壳复生的机会，至少能多出七成。” 听到这句话，苏妄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看着池底那个贪婪吞噬着本源的黑洞，太清楚天庭的买卖绝对不可能单边让利。 “代价是什么？” “三界死绝，”白泽把最残酷的推演结果直白地摊开，“这池子是压在三界命脉上的抽水泵。一旦被你彻底抽空去填那个复生仪式，凡俗会变成一寸草木都不长的死地，妖域的祖脉会彻底枯萎，苍梧仙域也会因为灵气干涸而完全坍塌。” 用三界众生的命，去换一个执念里的复活。 苏妄垂下眼眸。 眉心处的白金山海印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她没有用这股热度去贪恋刚才那道母源印记带来的短暂温暖，而是将神识直接探入了池水表面那层混浊的阵法伪装之下。 在这片被天庭强行揉碎、污染的浊流最深处，还压着许多干干净净的东西。 暗黄色的液体深处，残留着凡俗百姓最朴素的祈愿。 赤红色的血浪底下，藏着十万大山里没有屈服的野性。 紫金色的光晕中，依然挺立着飞升者宁折不弯的残存剑意。 它们被困在这座巨大的熔炉里，苦苦挣扎着，还没有被彻底磨灭最后的神智。 如果她为了自己那点私念把这些全吃了，那她和三十三重天上那个用众生血肉培育仙躯的窃贼也就没什么两样。 她绝不会为了一个死人的影子，去夺走活人的生路。 我刚说过。 我不稀罕吃别人嚼过的血肉。 苏妄转过身，看向立在阴影中的玉清。 “能把干净的剥出来吗？” 玉清没有废话，直接迈开长腿走到池边。 他暗金色的眼眸扫过池底那些密密麻麻的提纯阵纹，苍白的十指在半空中虚虚张开。 “阵法咬得很死，”他指尖冒出数十根黑色的空间游丝，“强行切开会引发雷火反噬。” “麻烦也得剥。” 苏妄单手握住横刀的刀柄，“被彻底抽干的还不回去，但还没脏的，必须让它们回自己该待的地方。” 玉清十指猛地向下一压。 黑色的空间巨网犹如一张巨大的筛子，直直地扎进了粘稠的池水深处。 池底的提纯阵法立刻生出感应，爆发出刺目的紫金雷光。 那些雷光顺着水流反扑上来，死死缠住游丝，试图绞碎这些外来的入侵者。 玉清面无表情，十指在虚空中急速拨动。 随着他的动作，池底的空间被强行切割出一个个微小的断层面。 空间游丝在这些断层中精准地穿梭，避开那些暴乱的雷光，直接切入了纯净本源与污染浊流之间的交界处。 嗤啦！ 一连串密集的空间碎裂声在池底炸响。 那些死死咬住纯净本源的阵法触须，被玉清用空间断层生生削断。 原本浑浊不堪的池水，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分层。 “剥开了。” 玉清收拢五指，将那些干净的力量强行托举出水面。 苏妄没有任何迟疑。 她眉心的白金山海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半空中，长达数十丈的墨色画卷轰然展开。 这一次，她没有用山海图去吞噬这些力量，也没有将它们化作自己的修为。 她将长卷铺展在天幕之上，将其化作了一座横跨仙界苍穹的虚幻桥梁。 “开！” 伴随着苏妄的一声低喝，山海图上垂下无数道柔和的造化之光。 那些被玉清剥离出来的纯净本源，顺着造化之光的接引，纷纷升入高空。 暗黄色的生魂脱离了泥沼，化作一阵温和的微风，向着凡俗界壁的方向飘去。 赤红色的血脉凝聚成一头头虚幻的兽影，它们在云海之上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撒开四蹄奔向了妖域的通道。 紫金色的道果则在半空中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纯粹的灵气雨。 雨滴打在苍梧仙域干涸开裂的大地上，渗入泥土，滋润着那些早已枯萎的仙草和灵脉。 它们没有变成任何人的养料，而是重新回到了三界原本的循环之中。 失去了这批最纯净的本源，归元池里剩下的，只是一潭积攒了三千年的怨气与废料。 池底那个连接着昆仑墟的黑洞，因为失去了庞大能量的供应，开始剧烈地收缩、震颤。 苏妄看着那些升空的流光彻底消散在天际。 她双腿微曲，手指死死扣住刀柄，暗金色的刀罡在刀锋上重新攀升到了极致。 “现在。” 苏妄刀尖直指池底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洞，“轮到这根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