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毁池

暗金色的刀罡犹如一轮逆冲的烈日，狠狠砸在了池底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洞上。 然而，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崩碎并没有出现。 刀罡切入黑洞的瞬间，那个漆黑的孔洞深处，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吸力。 三十三重天之上，仿佛有一双冷漠的眼睛垂了下来。 整个下沉式天池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些原本刻在池底、用来提纯本源的紫金阵纹，在眨眼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池子里剩下的大半粘稠浊流，犹如沸腾的泥浆，开始疯狂地倒卷，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朝着那个黑洞疯狂涌去。 白泽前爪在玉砖上抓出几道深痕，盯着那些变色的阵纹，声音极快：“他启动了自毁法阵！” “他发现剥离不了纯净本源，干脆连废料和这池子底下的残阵一起打包带走，只要进了昆仑墟，再毒的废料也能被他重新提纯成燃料！” 玉清没有任何废话。 他苍白的十指在半空中猛地张开，数十根黑色的空间游丝犹如锋利的细线，直接扎向漩涡的边缘。 咔嚓！ 空间游丝刚刚触碰到猩红色的阵纹，便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直接弹断。 玉清收回手，指尖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迹。 “切不开。” 他看着那个疯狂扩张的黑洞，“阵眼和三十三重天的核心绑死了，强行切，只会把这里的空间整个炸进虚空里。” 狂风卷着刺鼻的血腥气，在残破的玉台上肆虐。 苏妄站在风眼中心，低下了头。 视线穿透了那层疯狂旋转的浊流。 在那暗红色的沸腾漩涡里，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翻滚扭曲的面孔。 有凡俗百姓绝望的脸，有妖兽残破的骨架，还有仙人暗淡的道果残片。 那些都是三千年来，被天庭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纯净本源后，连神智都被完全磨灭的死魂。 它们已经和池子里的废料彻底融为一体，变成了无法剥离的毒疮。 苏妄的眉头一点点压了下来。 如果放任这个黑洞继续吞噬，这些死魂将永远被困在伪天帝的熔炉里，成为那具完美仙躯微不足道的养料。 可如果在这里强行把归元池毁了……这些残存的死魂，连同里面那些已经被彻底消耗、根本无法剥离的本源，就会在爆炸中彻彻底底地灰飞烟灭。 连入轮回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救不了。 苏妄粗糙的拇指在刀格上用力擦了一下，很清楚这才是天帝枷锁下最残酷的现实。 不是每一次出刀，都能把所有失去的东西完完整整地抢回来。 那些已经被敲骨吸髓吃下去的血肉，吐不出来了。 那些在这座吃人的池子里熬了三千年的生灵，也永远不可能再复活了。 这就是天庭定下的死局。 既然救不回来，那就烧个干净。 绝不能给天上那个窃贼留哪怕一滴血。 苏妄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玉台边缘一跃而下，任由那股恐怖的吸力拉扯着自己，直直坠向漩涡的中心。 眉心深处，白金色的山海印光芒大盛。 暗黄色的凡俗国运与赤红色的妖域盟誓，在这一刻被她毫无保留地抽取出来，疯狂地灌入横刀的刀脊。 “给我碎！” 苏妄双手反握刀柄，在距离黑洞仅剩不到三丈的半空中，整个人猛地翻转。 暗金色的刀尖朝下，犹如一颗坠落的陨石，悍然刺入了漩涡最核心的那个猩红色阵眼。 轰——！ 两枚山海印的镇界之力，在归元池的底部彻底引爆。 黑洞的反向吞噬力与刀罡轰然相撞，在极短的一瞬，周遭的空间出现了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狂暴的暗金刀罡犹如无数把切割天地的利刃，从阵眼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撕扯。 那股连接着昆仑墟的吸力，被这蛮横到了极点的一击硬生生斩断。 猩红色的阵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碎裂声。 整个池底的白玉基石寸寸崩裂，化作了漫天飞扬的齑粉。 那些在浊流中翻滚哀嚎的死魂，在接触到刀罡的瞬间，终于停止了挣扎。 它们在刺目的光芒中迅速消融，化作最纯粹的微尘，仿佛在漫长的折磨后，终于等来了一场干净利落的解脱。 巨大的冲击波将池底的一切彻底汽化。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原本庞大的下沉式天池已经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被高温烧成琉璃状的巨大焦坑。 苏妄站在坑底的焦土上，玄色的衣摆上沾满了灰烬。 她没有去看那些在空气中彻底消散的微尘，只是慢慢把横刀从烧焦的地砖里拔了出来。 “一滴都没给他留。” 玉清的暗影在坑底边缘流转，稳稳地停了下来。 白泽也从上方跃下，四足踩在有些发烫的琉璃石上，没有出声。 空气里那股积攒了三千年的血腥气，终于彻底散干净了。 但没有人觉得轻松。 毁掉一座池子很容易，可这干涸的焦土上，那些永远消失的本源和死去的生灵，却再也回不来了。 被吃掉的命，终究是死了。 这就是他们为了推翻这座牢笼，必须咽下去的代价。 苏妄随手甩去刀刃上沾染的一点灰烬，还刀入鞘。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这片荒芜的废墟，看向了苍梧仙域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宏伟门户。 那是南天门的方向。 “走吧。” 苏妄踩过滚烫的碎石，大步向着坑外走去，“去敲下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