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路过看看

周一上午，何部长正在批文件。 门被推开了，宋部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黑皮包，脸上堆着笑。 “哟，宋部长大驾光临，稀客呀。” 何部长把文件一放，往椅背上一靠，也不起来。 宋部长“嘿嘿”笑着，迈步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把皮包搁在膝盖上：“我这不是路过，上来看看你嘛。” “路过？” 何部长说，“你后勤部在东头，我这一机部在西头，咋们之间没那么近吧。” 他点点桌子，“说吧，宋部长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 宋部长干笑两声：“老何，你别老拿这眼神看我。我今天是真有事，可不是来跟你打官腔的。先给我来杯水，这一路走过来，嗓子都冒烟了。” 何部长没动，只朝暖壶抬抬下巴：“自己倒。我可不敢给你倒水。我可听人说了，宋部长可不是谁的水都喝的。” “自己倒就自己倒，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宋部长也不客气，起身倒了杯水，坐下来灌了两口，才说：“老何，我听说你们下面红星轧钢厂搞出一台铣床？精度高得很，我们系统都传遍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嘛！” “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何部长“嗯”了一声：“是搞了一台。下面老黄亲自带人去复测的。” 宋部长往前挪了挪：“那图纸……是不是已经归档了？” “是归档了。” 宋部长眼前一亮，“那就是你这就有图纸了。” “有啊。”何部长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 “那借我看看。”宋部长说。 何部长笑了：“老宋，你这话说得轻巧。当初我找你你怎么说来着。” “过去的事提他干嘛！你借我抄一份，我让后勤系统底下那几个机械厂也开开眼。你放心，不白抄。” 他拍拍皮包，“我带着诚意来的。” 何部长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宋部长，当初我为了几根轴承钢、一把刀，可是追着你要了好几回。你那时怎么说的？“老何，这料是重点保障的，我也不能随便划拉”。现在你找我要图纸，张嘴就是“抄一份”。你觉得这事儿能这么容易？” 宋部长“嗐”了一声：“咱俩谁跟谁啊？刀不是也借你了嘛。为这事，我在部里还担了好几天的心。就冲这个，你也不能拿我当外人啊。” “刀是借的，而且我们还回去了。” 何部长说，“你要的是图纸。这图纸一出去，就是另一码事了。我们这可不是轧钢厂一个厂，其他还有那么多人盯着呢。” 宋部长说：“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亲自过来嘛。该走什么手续，我配合。关键是你老何得松这个口。条件，你开。” 何部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你说你带着诚意。我看看你的诚意有多少。你先说，你能给什么？” 宋部长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单子，推到茶几上：“轴承钢，我给你三吨；合金钢，两吨。这够意思了吧？你别说你不知道这几样现在什么行情。” 何部长瞥了一眼那单子，没接，张嘴就说：“三吨轴承钢，两吨合金钢。宋部长，你这打发要饭的呢？我们这台床子，光试制就搭进去多少好料。你抄份图纸，拿去就能造，三吨钢，你自己算算，像话吗？” 宋部长确实不知道到底花了多少料才研制出来的，苦着脸：“老何，你不能这么算。我也得往下头好几个厂交代。我都给你批了，别的口再来要，我拿什么应付？” 宋部长要是知道林远一次性就成功了，没有浪费多余的材料。肯定得拉着何部长好好说道说道。 “那是你的事。” 何部长不紧不慢地说，“你要图纸，就得拿出配得上图纸的东西。你不是说“这图纸全国找不着第二份”吗？三吨钢，换全国独一份的图纸，你回去自己想想。” 宋部长搓搓手，想了片刻，一咬牙：“行，轴承钢我给你五吨，合金钢三吨。另外，你不是一直想要那批进口硬质合金刀吗？我再给你两把。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极限了。你老何要是还嫌少，那我今天这趟就只当来你这里讨了杯水喝。” 何部长这才露出点真笑。 他放下茶杯，拿起那张单子看了看，又放回去：“五吨轴承钢，三吨合金钢，两把刀。行，宋部长，这买卖不亏你。图纸我让人复制一份给你，但我还是把话说前头，这机床需要的材料要求高，可不是随便谁都能造的。别到时候出了质量问题，都栽到一机部头上。”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宋部长见松口了，脸上立刻活络起来，“我们下头那几个厂，我让专人盯着。出了事儿，我第一个来找你老何负荆请罪。不过我估计也出不了什么事，这图纸，也就我们后勤系统自己用用，没本事的人，我也不会给他。” 何部长笑道：“你这话，也就现在说得好听。当初我找你借刀，你心里肯定还估计我们搞不成呢。” “刀不还是借你了吗？你也原样奉还了。” 宋部长眨眨眼，“老何，你这人就是记仇。行了，事情谈成，我也不耽误你办公。图纸你让人弄好了通知我，材料我明天就让人办手续。” 何部长点点头，站起身：“行。你回去等着吧。不过，下次再来，别用“路过”那套，一进门就笑，一看就是有事。” 宋部长哈哈一笑，拍拍皮包，走到门口，又回头：“老何，中午一起吃点？我请。” 何部长说：“你请我？那你得大出血。” 宋部长说：“出都出了，不差这一顿。” 何部长摆摆手：“改天吧。你估计也没空。我这儿也还有会。” 宋部长也不勉强，说：“行。那我走了。” 他推门出去，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许多。 何部长看着合上的门，拿起那张单子，想了想，给黄局长打了个电话，让他着手安排图纸复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