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中文网 > 都市青春 > 旧时王谢,堂前燕 > 第56章 同赴商会寻线索

第56章 同赴商会寻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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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从形状和表面纹路来看,与她白瓷瓶中封存的那一粒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她将铜盒中的样本放回去,将桌面上的锦盒重新包好收进怀中。 “金沙坊在洛阳的地址?” “南市蜀中商会正门进去之后穿过中庭,后院的东侧有一扇小门,门上没有挂牌,但门口种着一丛竹子。”沈渡将铜盒收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想自己去,还是想要一个人陪你去?” 上官堂抬眸看了他一眼。 日光从半开的门板缝隙中照进来,在他月白长袍的肩头铺了一小片薄薄的亮。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催促也没有回避,像是只是把两个选项平摊在桌上等她挑。 她沉默了两息,开口时声音不高:“你如果今天下午没有别的事,可以一起去。路上我还有一些关于金沙坊的问题要问你。” 沈渡将棋桌上的茶壶盖子揭开来看了看里面的余水,像是确认了还能续一泡,然后盖上壶盖站起身,将灰鼠皮背心拢了一下,随手取过桌旁一只细长的小布袋挎在肩上,袋口露出一截暗红色的丝线穗子。 他走向门口的时候偏了一下头:“下午的事可以推。走吧,路上说。” 两人出了旧棋馆沿着东市主街往南走。 午后的日光在石板路面上铺了一层干燥的金白色,街两旁的铺子陆续开了门,卖杂货的、卖糕点的、卖药草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地混在一起。 沈渡走在她身侧,步幅不急不慢,与她的步频不知不觉间调整到了同一个节奏,像是一段不需要谱子就能合上的旋律。 他开口时声音被街面的嘈杂声压得微微低了一些:“金沙坊三年前搬进洛阳的时候,接手的人是一个蜀中的商人,姓杨,单名一个青字。他跟云台有过几年的生意往来,后来断了。他家的藤本植物是在搬来之后第二年开始栽种的,种在商会后院的暖房里,用的是蜀中带来的原土,洛阳的土质种不活。” “断了的原因是什么?”上官堂偏过头看他。 “杨青在两年前接了一笔私单,替人从蜀中转运一批药材进洛阳。那批药材里面夹了不该夹的东西,云台查到了之后终止了合作关系。”沈渡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他转运的那批夹带物与金蚕蛊有没有关系,当时没有深查,因为云台在洛阳的运作重心不在药材线上。那条线后来被谁接走了,一直不在我们的追踪范围之内。” 两人在南市口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口有一棵被砍去了大半树冠的老槐树,断口处已经长了一圈新芽。 沈渡在槐树底下停了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叠好的帕子擦了擦指尖上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的一点墨迹,然后继续往前走。 上官堂没有催他,站在旁边等他擦完了才重新并肩。 两人穿过窄巷之后便到了蜀中商会的侧墙,沈渡领着她绕过后院的小门,门前确实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冬末的风里沙沙作响。 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艾草燃烧后的烟味。 沈渡伸手推门的时候门轴无声地转动了一下,他侧身让上官堂先走,自己跟在她身后将门重新虚掩上了。 院子里比上官堂上次从前堂进来时想象中要深一些。 中庭的日光照在青砖地上亮堂堂的,但东侧的后院被几棵高大的柏树遮去了大半光线,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微微发滑。 东边确实有一排暖房,琉璃瓦的顶棚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淡绿色的微光。 上官堂走向暖房门口的时候,房门从内侧被人推开了。 那个圆脸圆眼穿暗红锦袍的商会会长站在门内,手里握着一把喷壶,壶嘴还滴着水珠。 他看见沈渡站在暖房门口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喷壶拍了拍手上的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惊讶:“沈少主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沈渡没有寒暄,从上官堂手中接过那只锦盒,盒面朝上托在掌心中朝杨青递过去。 “这只盒子是你昨天让人送到济生堂的。上面的织纹出自金沙坊的活计,但我想知道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时候被封进去的、封进去之前经过了谁的手。” 杨青看了看那只锦盒,没有伸手接,只是将喷壶搁在暖房门口的台阶上,靠着门框站定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一句话该不该说出口。 日光从柏树的枝叶间隙中漏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斑驳的碎影,他开口时声音比上次与前堂见面时低了几分:“盒子是我让人送的没错,但里面的东西不是金沙坊封进去的。一个月前有一个人拿了一只空盒子来铺子里,指定要用金沙坊的环形蚕纹织法做盒面的绣纹。那人说做好了之后盒子留在铺子里,自会有人来取。三天前那个人又来了,把盒子取走了,第二天让人送回来的时候里面已经装了东西,送来的人叮嘱我把这东西转交到济生堂上官娘子手上。” “取盒子的人长什么样?”上官堂站在沈渡侧后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杨青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辨认她的面容与记忆中某个描述的对应关系。 他将目光移开落在院中一丛枯黄的竹叶上:“四十来岁,瘦高,穿灰蓝直裰,戴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在铺子里待的时间不长,拿盒子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旧疤,像是什么利器割过之后愈合的痕迹。” 右手虎口上的旧疤。 上官堂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她在药王庙会的傀儡戏案中见过的那个灰绿袍男人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形状相似的旧疤,而她后来在清音阁琴会中又见过那个人一次,每次他手里都捏着一封信。 他一直在这座城里,在她看过的每一个案发现场外围观察着,而他的手里始终捏着一封没有送出去的信。 她将这两个信息点在脑中并排放好,然后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也正在看她,两人隔着一步多的距离交换了一下目光,没有出声,但彼此心里都明白了下一个该去查的方向——那道右手虎口上的旧疤。 “那只盒子里的东西送到济生堂之后,你这边还有没有收到过别的交代?”上官堂转向杨青。 杨青摇了摇头:“没有了。送盒子回来的人只说了一句话——“交给济生堂的大夫,她会知道该怎么做。”再没有别的了。” 他弯下腰捡起喷壶,像是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转身走回了暖房内,将门半掩上。 透过门缝能看到他蹲在一排低矮的藤架前继续浇水的背影,动作不急不慢,像是一个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的普通人。 上官堂和沈渡从后院的小门退了出来。 窄巷中的日光比方才偏斜了一些,将两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长了几寸。 她在巷口的槐树底下站定,将袖中那只白瓷瓶的蜡封拆开一条缝,把那粒深褐色的种子对着日光又看了一遍,然后将蜡封重新合拢。 沈渡站在她旁边,没有催促,等着她做完这件事之后才开口:“我查过那个右手虎口有旧疤的灰绿袍人,他每隔几天就会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外围,但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确认结果就走了。他一直带着一封信没有送出去,信上的收件人没有写名字。” 上官堂将白瓷瓶收回袖中,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查过他的住处?” “查了。他在洛阳没有固定的住处,每隔三五天换一家客栈,用的名字每次都不一样。但他换客栈的频率有一个规律——他换住处的日子恰好跟你每次出完一个案子的当天重合。”沈渡的声音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被冬末的风吹得微微发散,“他在跟着你的进度走。你结了一案,他就换一个地方落脚。他不是在躲你,是在确认你的位置。” 上官堂靠着槐树粗糙的树干站了片刻,将沈渡这句话在脑子里转过一遍。 一个跟踪她结案进度的人、一个在案发现场外围确认结果的人、一个手里捏着一封没有送出去的信的人、一个将装好了金蚕丝的锦盒通过金沙坊转运到她手上的人。 这个人一直没有现身,但他用这只锦盒给了她一个明确的信号——他在那条她还没有看到全貌的线上,选好了自己的位置。 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肩头沾的一点干槐树皮碎屑,转向沈渡:“如果你能查到他最近换了哪家客栈,告诉我一声。我有些话想问那封信。” 沈渡点了点头,将肩上那只细长布袋的穗子重新理了一下,转身朝巷口方向走去了。 他走出几步之后停了一下,侧过头来说了一句:“查到了之后我让人送去济生堂。”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月白长袍的下摆在巷口的日光中一闪便拐过了墙角。 上官堂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将那粒种子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然后抬脚往济生堂走去。 后院里白芷正在晾衣裳,见她回来喊了一声“午饭温在灶上了”,上官堂应了一声,将药箱放回卧房,坐在桌前打开那只白瓷瓶,把种子倒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用银针的针尖轻轻拨动着种子的表面。 种皮被磨去之后的内胚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纵向纹路,像是被人用刻刀在种皮内层上划过的标记。 她将这道标记的形状用炭笔拓在纸上,翻过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片刻。 标记的轮廓隐约是一枚缩小的燕子尾羽的形状,与侯府旧物上的暗记笔画走向一致——但多了一道弧线从燕尾下方穿过,像是一条路或者一条河。 这粒种子来自母亲旧物系统中的某一件信物,被人从外皮上拆解下来藏在了金蚕丝的尖端,用锦盒送到了她的手上。 她将那粒种子连同白纸一起收进铁匣中与侯府旧物放在同一格层里,然后推开前堂的门,端起白芷温在灶上的那碗饭慢慢吃完了。 第二日午时,一个穿靛蓝短袄的半大孩子将一张叠好的纸塞进了济生堂的门缝里,转身就跑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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