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9章 雪落无声,藤椅犹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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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腊月初八的早晨,雪下得很大。
阿黄是被冷醒的。
它的窝在阳台的角落里,老李用旧棉被和纸箱给它搭的,以前从来不觉得冷——老李每天晚上都会把卧室的门留一条缝,暖气从那条缝里漏出来,裹着烟草味和老人身上那股暖烘烘的气息,把整个阳台捂得严严实实。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卧室的门关着。
阿黄抬起头,耳朵竖起来,歪了歪。它记得昨晚老李进卧室的时候,手扶着墙,走得很慢,咳嗽了好一阵才把门带上。门没有留缝。
暖气没有了。
阳台上的温度像冰窖。阿黄缩了缩脖子,把鼻子埋进前爪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团雾。它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耳朵一动一动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咳嗽声。
没有翻身的声音。
没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阿黄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它的后腿有些僵硬——最近两年,它的后腿越来越不中用了,站起来得缓好一会儿才能迈步。它拖着步子走到卧室门口,用鼻子拱了拱门缝。
门纹丝不动。
它又拱了一下,稍微用了点力,爪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阿黄退后一步,歪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很低的呜咽。那不是叫,是一种介于哼和喘之间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它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它不叫。老李说过,不许叫。老李说,阿黄你乖,别叫,邻居们嫌吵。
阿黄一直记得。
二
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老李醒来的时候,窗外的世界已经白了一层。他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听见窗框被风刮得吱呀吱呀响。他想翻个身,但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动不了。他试着吸了一口气,肺里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咳嗽。
他用手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枕头被咳湿了一小块,他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冰凉地贴在脊梁骨上。
等咳嗽终于停了,他喘着粗气,费力地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摸到了药瓶。他倒出两粒,就着昨晚剩下的半杯凉水吞了下去。水已经凉透了,滑过喉咙的时候像吞了一口冰碴子。
他闭上眼,等着药劲上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撞在玻璃上,化了,又撞上来,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飞蛾。老李看着窗玻璃上凝结的水雾,恍惚间觉得那像是一张脸。
麻花辫,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伸出手,在玻璃上摸了一下,水雾被他擦出一片清晰。但那张脸不在玻璃上。在他心里。
“秀芝。“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没有人回答。
老李收回手,慢慢把手缩回被子里。他的手指很凉,像冰棍一样。他把手贴在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慢又沉,像一面快散架的鼓,每敲一下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从去年秋天开始,他就知道了。咳嗽越来越重,痰里带血,走几步路就喘得不行。社区医院的大夫说,去大医院看看吧,别拖了。他没去。去大医院干什么?花那个冤枉钱,最后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他只是放心不下阿黄。
老李偏过头,看着卧室门。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阳台那边,阿黄应该醒了。它每天早上都是被光叫醒的,太阳一照到阳台,它就起来,在门口等着他开门。
今天没有太阳。今天是阴的,雪的。但阿黄应该也醒了。它一定在门口等着。
老李想起来,但胸口那块石头又压了上来。他咬着牙,试着撑了一下身子——没撑动。手臂软得像面条,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喘了一会儿,放弃了。
“阿黄。“他朝着门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门外没有任何反应。
他闭上了眼。
三
阿黄在卧室门口趴了整整一个上午。
它听见了老李在里面喊了一声“阿黄“。声音很小,但它听见了。它的耳朵竖起来,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然后它又趴下去了——因为门还是没开。
中午的时候,阿黄饿了。
它的食盆在厨房的角落里,里面还有小半盆昨晚剩下的狗粮。它拖着僵硬的后腿走到厨房,低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不好吃。没有老李碗里的粥好。
它以前从来不吃狗粮。刚被老李捡回来的时候,老李给它买的狗粮它闻都不闻,只盯着老李碗里的粥。老李就笑了,说你这小东西还挑食。然后他就把自己碗里最稠的那几勺粥舀出来,放在地上给它吃。
后来老李偶尔买狗粮,它才慢慢习惯了。但它最喜欢的还是老李的粥——白粥,稠稠的,有时候老李会放几粒花生米或者一小块咸菜进去,那味道比什么都好。
阿黄又吃了一口狗粮,咽下去,然后走到阳台的窗户边,趴下来看着外面的雪。
雪把整个院子都盖白了。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像开了一树棉花。护城河那边看不见了,被雪雾遮得模模糊糊的。以前老李会带它去护城河边散步,老李走得很慢,它就在前面跑几步,回头等他。老李会笑,说阿黄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嘛。
阿黄把下巴搁在窗台上,鼻子贴着冰凉的玻璃。它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喉咙里又发出那声低低的呜咽。
它不知道老李为什么不开门。
以前也有过老李不开门的时候——老李出门买菜,或者去社区医院拿药,会把门锁上。但那些时候,阿黄知道老李会回来。它趴在门口等,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脚步声一响,它就站起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没有老李的声音。
只有雪落的声音。
四
下午两点多,有人敲门。
阿黄从窗台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尾巴疯狂地摇着。它以为老李回来了——老李忘带钥匙了,敲门让阿黄给他开。以前有过一次,老李忘带钥匙,在门外喊“阿黄,起来,给爸爸开门“,阿黄就跑到门口,用爪子扒拉门把手,虽然打不开,但老李在门外笑得很大声。
但这次不是老李。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李叔?李叔你在吗?“
阿黄不摇尾巴了。它歪着头,耳朵往后贴了贴。不是老李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门外的女人等了一会儿,又敲了几下:“李叔,我是三楼的王芳,社区让我来看看你。你开门啊。“
阿黄趴在门垫上,一动不动。
王芳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阿黄又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盯着门缝。
五
老李在卧室里,听见了敲门声。
他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使劲咳了两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是喊不出来。
他听见那个女人走了。
他闭上了眼,眼角有什么东西流下来,凉凉的,滑进鬓角的白发里。
他知道自己今天出不了这扇门了。
六
傍晚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阿黄趴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它已经不饿了,也不渴了。它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门和门后面的老李。
它把鼻子贴在门缝底下,使劲地嗅。
烟草味。铁锈味。还有老李身上那股暖烘烘的气息。都在。老李还在里面。
阿黄安心了一点。
它把前爪搭在门框上,脑袋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它不困,但它喜欢这样靠着。以前老李坐在藤椅上看电视的时候,它就这样靠在老李的腿上。老李的手会搭在它的脑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的耳朵。老李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但摸在脑袋上很舒服,暖暖的。
阿黄在门板上蹭了蹭脑袋,好像老李的手就在上面。
七
王芳晚上七点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社区的张主任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他们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动静。张主任说:“不对劲,李叔从来不会不开门的。他那个狗要是听见敲门,肯定会在里面叫的。“
“没听见狗叫。“王芳说。
医生皱了皱眉:“撬锁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们找来了开锁师傅。锁芯被撬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阿黄从卧室门口跳起来,冲着大门的方向吼了一声——这是它今天第一次叫。
门开了。
三个人冲了进来。阿黄缩在卧室门口,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它不认识这些人,他们闯进了它的家。
“狗,狗!“王芳往后退了一步。
医生看了看阿黄,说:“没事,它不咬人。你看它——它守在卧室门口,里面有人。“
张主任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门:“李叔?李叔?“
里面没有回答。
医生推开门,走了进去。
几秒钟后,他出来了,脸色很难看。
“叫120。“他说。
八
阿黄被赶到了阳台上。
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把它抱起来的时候,它拼命地挣扎,爪子在那个人胳膊上抓出了几道血痕。但它太老了,力气太小了,挣不脱。它被关在阳台上,隔着玻璃门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看着老李被抬上担架,看着老李的脸——
老李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他看起来很安静,像是在睡觉。但他没有呼吸。阿黄看不见他胸口的起伏。
担架被抬出门的时候,阿黄的爪子在玻璃门上抓得吱吱响。它叫了,很大声地叫,叫声在阳台上回荡,像狼嚎一样凄厉。
没有人听见。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楼下传来,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雪夜里。
阿黄趴在玻璃门前,看着楼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看着王芳和张主任锁上了大门,看着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它不知道老李去了哪里。
它只知道,老李被那些人带走了,门被关上了,灯灭了。
它趴在玻璃门前,不叫了。它把鼻子贴在玻璃上,嗅着外面飘进来的雪的味道。
雪还在下。
九
深夜,阳台上很冷。
阿黄把身体蜷成一个球,尾巴裹住鼻子,但还是冷。它的窝在角落里,但它不想去。它要守在门口——老李回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它。
它闭上了眼。
在梦里,它回到了那个夏天的傍晚。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脚边放着一块切开的西瓜。阿黄趴在他脚边,舌头伸得老长。老李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西瓜,递到它嘴边,说:“阿黄,尝尝,甜的。“
它舔了一口。真甜。
老李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好吃吧?以后每年夏天都给你买。“
阿黄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十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阳台的玻璃门上,把阿黄的眼睛刺得睁不开。它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阳光里飞舞的尘埃,像无数只金色的小虫子。
它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门开着。
卧室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是老李叠的,老李从来不叠被子。是昨晚那些人叠的。枕头摆得很端正,床头柜上的药瓶和杯子也不见了。
老李的东西都不见了。
但烟草味还在。铁锈味还在。老李的气息还在。
阿黄走进卧室,走到床边,把鼻子埋进被子里,使劲地嗅。被子上还有老李的味道,淡淡的,像快要燃尽的烟头。
它趴下来,趴在老李的床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门口。
它要等老李回来。
十一
王芳第二天上午又来了。
她带来了钥匙——张主任让她每天来喂狗。她打开门的时候,阿黄没有冲过来。它趴在卧室的床边,一动不动,连头都没抬。
“阿黄?“王芳试探着叫了一声。
阿黄竖了一下耳朵,又放下了。
王芳走到卧室门口,看见阿黄趴在床边,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但她知道它没睡——它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王芳叹了口气,去厨房给阿黄倒了狗粮,换了水。她把食盆放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阿黄,吃饭了。“
阿黄没有动。
王芳等了一会儿,摇摇头,走了。
狗粮在厨房门口放了一整天。晚上王芳又来的时候,发现狗粮一口都没少。
十二
第三天,阿黄开始翻东西。
它从卧室出来,拖着僵硬的后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它走到藤椅旁边,用鼻子拱了拱椅面上的旧毯子——那是老李盖腿的毯子,上面全是烟草味。它把毯子叼起来,拖到卧室的床边,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它又去翻鞋柜。
老李的拖鞋还在鞋柜底下。阿黄用爪子把拖鞋扒拉出来,叼着拖鞋走到藤椅旁边,放在椅子前面。那是老李每天放拖鞋的地方。
它做完这些,趴在藤椅上,下巴搁在椅子扶手上,鼻子埋在毯子里,闭上了眼。
藤椅上全是老李的味道。
十三
第五天,阿黄开始叼落叶。
王芳早上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的地板上散落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她以为是风从阳台吹进来的,没在意。
但第二天,叶子更多了。第三天,叶子堆在了藤椅下面,一小堆,黄的、褐的、卷边的、完整的,什么形状都有。
王芳终于发现了——是阿黄叼进来的。
它从阳台的花盆里、从窗台缝里、从任何它能找到的地方,把落叶叼进来,放在藤椅下面。一片一片地叼,像在收集什么珍贵的东西。
王芳蹲在藤椅旁边,看着那堆落叶,眼眶红了。
她想起张主任说过的话:“李叔走的那天,阿黄在阳台上叫了一晚上。那叫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阿黄趴在藤椅上,看着王芳蹲在藤椅下面。它没有叫,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它的眼睛很浑浊,眼角有一层厚厚的眼屎,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等待。
王芳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
阿黄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它不认识这个人。它只认识老李。
十四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阿黄每天做着同样的事:趴在藤椅上,闻老李的味道;叼落叶,放在藤椅下面;走到卧室门口,闻一闻门缝里的气息;趴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雪慢慢融化,看着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新芽,看着夏天的知了在老槐树上叫得震天响。
它不吃东西。王芳每天来喂它,狗粮换成了肉汤泡饭,它还是不吃。有时候王芳把肉汤端到藤椅旁边,它闻一闻,舔两口,就转过头去了。
它瘦了。
原来圆滚滚的身体变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毛也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打结,有的地方秃了一块,露出粉色的皮肤。它的眼睛越来越浑浊,看东西的时候总是眯着,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但它的耳朵还是好的。
每次楼道里有脚步声,它都会竖起来。每次有人敲门,它的尾巴都会动一下——然后,当它发现不是老李的时候,尾巴又垂下去了。
十五
三月初的一天,王芳来的时候,发现阿黄不在藤椅上。
她慌了,以为狗跑了,赶紧在屋子里找。最后在阳台的角落里找到了——阿黄趴在它的窝里,蜷成一团,呼吸很轻很轻。
“阿黄?“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
鼻子是凉的,但还有气。
她摸了摸它的身体,瘦得吓人,脊背上的骨头像一排小山丘。它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她,但没有焦点。
王芳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的电话旁,拨了一个号码。
“张主任,阿黄不行了。你来看看吧。“
十六
阿黄在窝里,听着王芳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它不疼。它只是很累,很困。它想睡觉,想一直睡下去。
它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和以前不一样。它梦见自己很小很小,在一条陌生的街上,垃圾桶旁边,又冷又饿。天快黑了,街上没有人,只有远处的一盏路灯在闪。
然后它听见了脚步声。
一个老头,穿着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慢慢地走过来。他看见了垃圾桶旁边的它,停下了脚步。
“哟,哪来的小家伙?“
老头蹲下来,伸出手。手很粗糙,掌心有茧子。阿黄缩了缩,但没有跑。
老头笑了,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块馒头,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
“吃吧,不咬你。“
阿黄闻了闻,吃了。
老头又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要走。阿黄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老头走了几步,回头一看,笑了。
“跟着我呢?“
阿黄摇了摇尾巴。
老头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手很粗糙,但很暖。
“行吧。跟我回家。“
阿黄在梦里,尾巴摇得像风车。
十七
王芳和张主任站在阳台上,看着阿黄。
它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眼睛半睁着,看着阳台外面的天空。三月的天空很蓝,没有云,阳光暖暖地照在它的身上。
它的尾巴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是在摇一下,又像是没有。
然后不动了。
十八
王芳哭了。
张主任叹了口气,说:“把它和老李埋在一起吧。他们生前分不开,死后也别分开了。“
王芳点了点头。
她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阿黄的身上。它的身体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摸到了阿黄的脖子下面,那里有一撮毛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颜色更深,更软。那是老李生前最喜欢摸的地方。老李每次摸那里,阿黄都会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猫一样。
王芳把手收回来,擦了擦眼泪。
阳台上很安静。窗外的老槐树上,一只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很欢快。
藤椅在客厅里,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落叶堆在椅子下面,一片一片的,像秋天的信。
(第052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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