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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韩九功不肯坐同一辆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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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九功不肯和杜文川坐一辆囚车。 理由是怕死。 二月十一卯时,南驿还没开门,他便在医押车里开了口。 “把杜账房换走。” 闻人清站在车外:“你们本就不在同一车。” “今日不在,明日会在。” “依据?” “押送人少,过山道时会并车。” “谁告诉你?” “没人。” “那是推测。” 韩九功脸色仍有毒伤后的灰白,语气却很稳。 “闻人大人可以当成推测。等我和他死在一辆车里,再改成事实。” 杜文川被关在另一侧值房,隔着两道墙听不见。两人从被捕起便分开收押,口供互不相见。 “你认为谁要杀你们?”闻人清问。 “所有不想账进京的人。” “包括谁?” “若我知道名字,早拿来换命。” “你也可能只是想与杜文川串通路线。” “所以分开,不是放我。” 韩九功看着她:“我求的是更严地分开。” 这话没有因为出自嫌疑人口中便自动变假。 闻人清让书吏记录请求、理由与风险,不当场答应。 白不治先给韩九功诊脉。 “昨夜吃了什么?” “粥。” “药呢?” “照你开的喝。” “哪一包?” 车内药匣有六包。 三包护胃。 两包稳脉。 一包应急催吐。 每包外纸都有白不治亲手划的歪十字。十字没坏,封绳也没断。 白不治拆开昨夜剩下的半包,闻了一下,脸当场沉下去。 “谁煎的?” 陶桂花道:“我。” “中途离开过?” “去拿水,常福看火。” 常福抱着药锅站在后面:“没人碰。” “锅没被碰。”白不治道,“药进锅前便换了。” 外纸是真的。 里面原本该有的稳脉药少了一味,多出一小撮会慢慢损伤心脉的药末。量不大,喝一次只会疲倦、手冷;连续喝几日,韩九功毒伤复发,路上突然死去,看起来十分合理。 闻人清问:“能确认是什么?” “先封样。”白不治道,“我不在车边随口定毒。” 他把药末分成三份。 一份随医案。 一份交大理寺。 一份留南驿,防进京路上另两份一起丢。 韩九功靠在车壁:“现在信我怕死?” 白不治道:“药被换能证明有人想害你,不能证明杜文川想害你。” “他是最方便的死人。” “你也是。” 韩九功居然点头:“所以我才说分车。” 闻人清批准。 不是依韩九功指定路线,而是将韩九功、杜文川、三名战俘保持五套互不通报的车次。每人只知道下一站,押车人也不知道其他囚车何时出发。 “这会多用护卫。”魏崇道。 “少用一辆车,可能多出两具无法质证的尸体。”闻人清答。 “若他们借机串供?” “分车正是防串供。” “韩九功会借每次安全请求拖慢行程。” “那便逐次写依据,不是以后都听他的。” 韩九功的请求得到一部分批准。 他本人没有多一分自由。 车窗反而加了细网,药食实行双人尝验,连他如厕时辰都分别记录。 谢红绡对那半包药更感兴趣。 她没有碰药,只看包药的内纸。 纸很薄,是京城常见的药铺竹帘纸。边缘折了四次,三折向内,最后一折向外,形成一条只有拆包后才能看见的小脊。 “许房。” 叶惊霜问:“为何?” “红楼过去从许职位网买过药。不同账房不会写真名,交货便靠折法。三进一出,意思是“原封替内物”。” 闻人清道:“折法能证明什么?” “证明有人用许房旧路数包过。” “不能证明包药人就是许先生。” “知道。” 谢红绡这次没有嫌她扫兴。 “纸还有京城西药巷的水纹。临渊买不到,至少说明药包不是昨夜才换。” “何时最早可能接触?” 苏听澜调出装箱册。 药匣在临渊封装时,六包药由白不治当面放入。出城前火铃演练开过匣一次,只看包数,没有拆内纸。路上药匣随医押车,南驿入门后才卸到值房。 “临渊封装以后,接触者共九人。”她道。 白不治。 陶桂花。 常福。 两名医押护卫。 三名火铃演练搬匣人。 还有负责补封泥的钦差书办。 又是一张所有人都像嫌犯的名单。 闻人清没有因此扣下九人。 白不治能说明配药和歪十字,陶桂花与常福能互证煎药时段,两名护卫有换岗册,三名搬匣人只在火铃时抬过外箱。钦差书办补封泥时单独接触过一刻,却也有魏崇的用印记录。 问题在于装箱册只记“稳脉药两包”,没有记录每包重量和内纸水纹。此刻谁都可以说换包发生在自己接触以前。 闻人清让九人分别写接触范围,不让彼此照抄;暂时不限制离队,只取消单人接触药匣。苏听澜则给剩余五包药逐包称重、拓纸纹、编号,今后每次开匣都核包数与重量。 “这次抓不到人。”陆沉舟道。 “先让下一次换不了。”苏听澜答。 陆沉舟问:“药包外纸是真的,封绳没坏,怎么换内物?” 谢红绡从袖中取一张空纸,照原折法包成小方。 “外纸不是封死,是套封。抽出内包,换一个同重的,再把原绳推回结位。熟手不用割绳。” “谁知道白不治的歪十字?” “火铃演练时所有人都看见。” “所以换药不一定发生在京城。” “内纸来自京城,不等于动手地点在京城。” 叶惊霜接过话:“有人提前准备。” 名单与药包都在车队离开前便进入计划。 南驿六道官营铁扣提前三日安装。 京城西药巷纸提前包进药匣。 转押令的姓名、伤情和第一夜驿站都已被人读过。 闻人清让人查六道铁扣的送货文书。 驿丞交出一张工部驿舍维修单。 印是真的。 维修内容写“涉案人员经过,须加外扣六道”。 签发日期正月二十九,与转押令同日。 “谁送来的?”叶惊霜问。 “驿传快吏。” “样貌?” “二十多岁,圆脸,右耳缺一角。” 谢红绡摇头:“许房的人不会给这么容易认的特征。” “可能是假的。” “也可能送信人根本不怕被认。” 因为维修单是真的。 一个合法快吏只是在送合法文书,不需隐瞒。 真正的问题不在快吏。 在谁能与转押令同日,让工部知道该为哪六个人加锁。 宁知微把十二名列名人与六间房一一对应。 陆沉舟。 宁知微。 叶惊霜。 乌弥月。 谢红绡。 韩九功。 没有魏崇。 没有闻人清。 没有杜文川和三名战俘。 “准备房间的人不是想关所有涉案者。”她道。 “只关可能改变案情的人。” 韩九功能翻供。 宁知微能重审父案。 叶惊霜能证明密旨。 乌弥月能拆开北朔责任。 谢红绡能找许职位网。 陆沉舟则把所有人放到同一张桌上。 魏崇和闻人清是官署的人。 对方可能认为只要六人被外扣,官署便会继续按旧路把箱子送京。 苏听澜在名单上没有房。 她不在转押令里。 对方也许根本没把一个管粮、管车、管钥匙的王府主人算成能改变案情的人。 “这算好事?”陆沉舟问。 苏听澜道:“算他们少做一把锁。” “听着有点失礼。” “到京城再收钱。” 谢红绡将药纸折痕拓下,叶惊霜去查快吏路线。两人约定半个时辰回报,不单独追过下一座驿站。 出发前,韩九功被换到一辆没有标记的旧货车。 杜文川晚半个时辰出驿。 三名战俘再分两批。 韩九功隔着细网问:“闻人大人,现在我坐哪辆囚车?” “你没有囚车。” “货车?” “医押货车。” “杜文川呢?” “你无需知道。” 韩九功靠回去:“这才像押人。” 白不治把新煎的药递进去。 “先喝。” 韩九功闻到苦味,脸色更难看:“这包没换?” “我当面抓的。” “为何比昨日苦?” “因为昨日那包不是我的方子。” 韩九功端着碗,第一次觉得活命也不是一件轻松事。 辰时,车队离开南驿。 六道新锁留在空房门外。 药包折痕和维修单却随队进京。 有人不只知道他们走哪条路。 还知道谁最适合死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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