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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京城一夜出现三个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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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夜出现三个郑成。 第一个六十二岁。 右眼白翳。 第二个二十七岁。 双眼都好。 第三个已经死了十一年。 三个人都有官面记录。 也都能在春猎案里找到自己的名字。 闻人清把三份身份文书摆成三张桌,不许先叠在一起。 “先分别核。” 御史台书吏问:“名字相同,还不并案?” “同名是要查的原因,不是已并成一人的结论。” 第一个郑成由首辅值房送来。 六十二岁,原籍京东,年轻时做泥瓦匠,后来长期替韩氏族产看修缮。右眼十五年前被石灰烧伤,留白翳。宁宅转赐后第一年,他确实在首辅值房外围修造册中领过三次工钱。 他走路右脚略拖。 说话声音低哑。 手指粗,左拇指缺一小块。 首辅值房出具的现职说明写:“外雇修造,不入内值,不接密文。” 韩照庭亲笔不在说明上。 落款是值房修造主簿。 老郑成承认去过宁宅。 “去过几次?”宁知微问。 “记不清。” “是否持黄封?” “修墙哪有黄封。” “是否见过郭成?” “不认得。” “是否修后院三间?” “宁宅哪三间,我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 快到像三句话已经练过。 叶惊霜手腕不能持刀,坐在侧后只看他的脚。问到宁宅前院时,右脚照常拖;问到黄封时,右脚脚尖却向门口偏了半寸。 身体反应不是证词。 只能决定下一句问什么。 “谁告诉你宁宅后院有三间?”叶惊霜问。 老郑成道:“你们刚才说的。” “刚才只说后院。” 老郑成不答。 女书吏回看记录,确认此前问话确实没有说“三间”。 这是知情点。 不是全部指认。 第二个郑成由宗正寺礼库送来。 二十七岁,修造书吏,负责春猎前弩槽、祭器车和白蜡杆领用。他的户籍九年前才迁入京城,原名郑小成,入礼库后因登记简化写成郑成。 “谁让你简化?”闻人清问。 “前任库吏。” “叫什么?” “曹六。” “人在何处?” “五年前病退。” 年轻郑成交出自己的名章、指印和春猎轮值。 宫弩修造签上的“郑成验收”不是他的字。 指印也不合。 但签纸来自他负责发放的空白修造簿。 三月初七,礼库少了四张空白副页。他曾上报“装订脱落”,没有逐页追查,因为空白页通常只补写器具损耗。 “谁能拿到?” “库吏、修造匠、值房来领物的人。” “首辅值房来过谁?” “一名蒙右眼灰布的老匠。” “你认识?” “领物牌写郑成。” 同名领同名的空白纸。 年轻郑成当时还笑过一句。 “原来我老了长这样。” 他没有核对指印。 宗正寺要求先拘年轻郑成。 闻人清没有同意直接收押,只限制其离开京城、接触礼库空白簿和单独见修造匠。丢失四张副页属于失管,是否主动交页尚未证明;若职位网故意让领物老匠与他同名,年轻郑成也可能是被选择的掩护层。 苏听澜调出他九年俸银和住处支出。 没有突然大额进账。 却有两笔替父亲还药债的银子来源不明,共十二两。年轻郑成说是同乡借款,同乡姓名、借据与还款期均能提供。款项需要核,不因数目恰好可疑便先写受贿。 老郑成的银钱更复杂。 十五年来,他从首辅值房修造册领过四十七次工钱,从韩氏族产账领过十九次,从宗正寺外围工程领过六次。同一天偶尔在两处领钱,路程却不足以往返。 这可能证明名字共用。 也可能是包工老匠代整队领银。 老郑成坚持都是替工友代领,却说不出其中七次工友姓名。 第三个郑成存在于御医署代领簿。 户籍显示,他生前是药材库车夫,四十八岁死于河堤塌方。妻子早亡,无子,死籍正常注销。可近十一年里,“郑成代领”仍出现过二十七次。 领的不是名贵药。 是安神散、止痛粉、烧伤膏、洗眼药和少量能让人短时乏力的草汁。 每次数量不大。 单看都够解释成御医署漏改旧名。 二十七次连起来,却跨过六名不同库吏。 大理寺没有因为死籍便接受“人确实死了”。 河堤塌方当年共死九人,郑成遗体由两名同车夫辨认,左小腿旧骨折、缺两颗后牙,与生前工伤簿相合。埋葬地点、棺木钱和妻族收埋回执均在。 不必开坟,也已有三条独立记录支持药材库车夫确实死亡。 职位网使用的不是一个假死郑成。 更可能是死人留下的有效名字。 闻人清让御医署把二十七次代领按纸张、医官印和书手分组。最早一次发生在郑成死亡后七个月,最后一次就是春猎安神散。十一年里纸式换过三次、医官换过五人,名字却从未因改册被删除。 这不像一个库吏懒得改。 更像每次换册时,都有人主动把郑成抄回去。 “一个死人为何一直能领药?”苏听澜问。 御医署主簿道:“可能是车队旧栏没删。代领人只写名字,不验户籍。” “谁都能写?” “须有药房条。” “药房条验谁?” “验医官小印。” “医官小印验人吗?” “不验。” 一条合法流程绕一圈,最后仍没人见过领药者。 谢红绡查看二十七次签字。 至少有四种手。 三种旧修造指印也被放到薄绢下比对。 宁宅黄封维护回执上的残印,指腹横纹粗,左边缺角。 春猎宫弩修造签上的残印细而完整。 御医署安神散回条只有拇指尖,涡纹方向与前两者都不同。 老郑成左拇指确实缺角,与宁宅残印外形接近,但旧回执只有半枚,不能完整确认。年轻郑成指纹较细,与宫弩签相近,却有两处分叉不合。安神散回条暂时不合两个活人。 三个“郑成”至少由三只手按过。 名字共用从推测推进到指印差异。 但每只手是谁,仍没有全部找到。 一种重按,一种轻挑,一种左斜,一种刻意模仿旧车夫的粗字。春猎安神散回条属于重按手,与首辅值房边印签上的抄令字有相似收笔,但不能仅凭收笔认同一人。 三名郑成里,只有两个活人到场。 死者户籍不会说话。 却可能最好用。 因为没有本人会来否认。 午后,方氏从宁宅过来辨认老郑成。 她不看正脸。 闻人清在两间屋中间挂双层帘。方氏只听三段声音、看帘后站姿和走路影子。除老郑成外,另有两名年龄、身高接近的普通老匠作为对照。 三人说同一句话。 “封区防朽,不进韩家账。” 第一人声音清亮。 第二人故意压哑。 第三人就是老郑成。 方氏听完,先说:“第三个像。” “确认?” “不确认。” “哪里像?” “说到“韩家账”时,会把“账”拖长一点。右脚走路也像。” “哪里不像?” “以前那人背更弯,声音比现在高。也可能十五年过去变了。” 她给出“接近”,没有给出“就是”。 宁知微问:“你要看脸吗?” 方氏摇头:“看了以后,我可能会把现在这张脸补进十五年前的记忆。” 闻人清把辨认结果写为:声音语尾、右脚步态接近;年代久远、体态变化,不能单独确认身份。 郭成也没有立刻被叫来面对面认人。 郭成曾公开证言,位置容易被人掌握。先把老郑成现有声音、步态和指印封存,再由郭成自愿选择是否参与下一次遮面辨认。 老郑成听说方氏没有确认,笑了一下:“我就说她认错。” 宁知微问:“你怎么知道辨认的是方氏?” 屋内没人告诉他。 老郑成的笑停住。 他可以从宁宅案猜到。 也可能在押送、候问或值房里已经听说。 接触链再次需要核。 三份身份文书到傍晚仍没有叠成一张。 老郑成知道宁宅三间和方氏辨认。 年轻郑成丢过四张空白修造副页。 死人郑成的名字被四种手用了二十七次。 宁知微在三张桌之间放了一张空纸。 标题只写两个字。 共名。 可能是共用经手名。 可能是旧户籍被反复复制。 也可能有人故意把白翳老匠、礼库书吏和死人车夫绑成一团,让任何一人出问题时,另外两人都能替职位网制造解释。 京城一夜出现三个郑成。 查到天黑,没人能说哪个才是“真的”。 因为三个名字都真。 被同一套用名法反复使用,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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