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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韩惟安认出的不是首辅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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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惟安认得老郑成。 却不认他是首辅亲信。 “他就是个包修墙的。” 大理寺问讯房里,韩惟安把一只旧账箱推上桌。 箱角磨白。 铜锁换过两次。 里面是韩氏族产十五年的修造银账。 苏听澜先问:“原箱?” “原箱。” “谁保管?” “族产账房。” “为何在你手里?” “春猎以后,族里要烧旧修造账。我先拿出来。” “谁要烧?” 韩惟安没答。 宁知微看着他:“你可以交账,也可以不交。不能一边说救证据,一边替要烧的人遮名。” 韩惟安沉默许久:“韩敬堂。” 正是宁宅门外带族人、封门木牌和桐油石灰的族老。 韩敬堂没有在宫弩射出后留在现场。 这两日也没回韩氏族宅。 族产老账房承认,韩敬堂在春猎当夜派人回账房取过火盆和旧账目录。账房以“天晚”为由没有开门,次日一早才发现韩惟安先取走账箱。 取账人不是普通韩氏仆役。 他穿同兴脚店灰短褂,右手虎口有搬棺绳磨出的厚茧。老账房不知姓名,只记得左耳缺一角。 河滩第四车脚印中没有耳朵可查,丧具行送丧队名册却能按外貌缩小范围。闻人清将“缺耳脚夫”列为待辨,不让老账房直接去脚店门口逐人指认,避免消息先传出去。 “他为何烧账?”闻人清问。 “他说旧账容易被王府拿来攀首辅,族产修墙几十年,谁记得每个泥瓦匠。” “你为何拿出来?” “我家还住在宁宅。” 韩惟安说得很直接。 账烧了,首辅未必受伤。 第一个被怀疑的仍是住在旧宅里的韩惟安一家。 他交账是自保。 自保不等于证言无效。 也不等于高尚。 账箱没有立刻开。 闻人清先让韩惟安、族产老账房、苏听澜和大理寺女书吏共同验锁、箱底灰、页数和旧水痕。韩惟安带箱入寺前没有登记,连续状态有缺口,故原账可作线索与待核原件,不能只凭“旧账”二字直接定罪。 开箱后,苏听澜先数页。 一百八十七页。 目录写一百九十页。 少三页。 “谁撕的?” 韩惟安道:“不知道。” “何时发现?” “现在。” 撕口不新。 纸边已发黄,至少不是昨日才动。缺页年份分别是宁宅转赐第一年、第七年和春猎前三个月。 正好对应老郑成第一次维护、宁知微第一次向刑部门外递申诉,以及宫弩修造副页丢失前后。 缺页太巧。 却也可能因为这三年本就最常被人翻动。 谢红绡查看装订线。 三页不是同一次撕走。 第一处针线磨平,至少缺了十年以上。 第二处纸毛发暗,可能缺了五至八年。 第三处边缘最新,却也早于春猎,约在数月内。 族产老账房另有一本月结总册。总册不记工匠,只记每处宅院年度修造总额。三年缺页对应的银数仍在,总额没有被抹掉,说明撕页者主要想删具体经手、用途或指印,而不是隐藏花了多少钱。 苏听澜把总册与缺页前后编号对上。 第一年少一两八钱。 第七年少二两四钱。 春猎前少五两整。 前两笔接近普通修墙工钱,最后一笔明显更高,足够雇车、脚夫和一段短水路。第四车河滩换载可能使用了这笔银,却仍须同兴脚店账互证。 苏听澜没有先追缺页,先查留下的账。 “郑成”共领银十九次。 每次只有一份工钱。 最少七钱,最多三两二钱。 用途写补墙、换瓦、封窗、清沟、修祭器架。宁宅出现五次,其中三次与郭成、方氏所述黄封维护月份接近。 十九次领银下有三种指印。 第一种左边缺角。 第二种涡纹细密。 第三种只按拇指尖。 与第154章三组残印外形分别接近。 同一个名字。 至少三只手。 韩惟安看完也愣了:“账房为何让三个人都按郑成?” 族产老账房隔桌道:“郑成是包工头。谁来领,他的人按印。” “领银栏写的是领银人,不是工头。”苏听澜说。 “以前都这么写。” “以前错,不会因为错十五年就变对。” 老账房承认,老郑成接活后会分给不同工队。有时本人来领,有时徒弟来,有时由首辅值房杂役统一结。账房为了省事,只写包工头名字。 “首辅知道吗?”韩惟安问。 “族产修墙这种小事,怎会报到首辅面前。” “首辅值房主簿呢?”闻人清问。 “月末看总数。” “看不看领银人?” “通常不看。” 老郑成是首辅值房外围包工人。 能接触族产、宗正寺外围工程和修造账。 不在韩照庭私宅名册。 不参与值房内文轮值。 至少现有记录如此。 “外围就不能办密事?”宁知微问。 “我没这么说。”韩惟安答。 “那你为何反复说不是首辅亲信?” “因为你们会把他做的每件事都写到首辅头上。” “我们目前写到值房外围。”闻人清道,“是你在替结果先走最后一步。” 韩惟安被堵得没话。 宁知微没有乘势说韩照庭必然知情。 她问的是另一件事。 “宁宅每次维护,谁申请?” 留下的两次账页上,申请人只写“族产东房”。 韩惟安属于东房。 但十五年前他尚未分得宁宅,申请应来自上一代管产人。老账房指认“东房”通常由韩敬堂签口头令,不留个人名。 封门木牌、桐油石灰、烧账提议和十五年前维护申请,第一次都落到韩敬堂这一层。 仍不到韩照庭。 却也不再只是一个失踪族老在宁宅门口临时起意。 韩惟安交出韩敬堂近三年族产支出。 其中有两笔“安宅银”。 一笔给宁宅门房旧人。 一笔给城南同兴脚店。 给门房旧人的数额与郭成承认的无凭封口银接近。 同兴脚店则经营短工、送丧车夫和河滩搬运。 城南丧具行最近购买浮木、软皮和马盐时,用的正是同兴脚店的人。 两条线在族产账里碰到了一处。 郭成的封口银。 第四车河滩换载。 韩敬堂的安宅银。 “韩敬堂在哪里?”陆沉舟问。 韩惟安摇头:“他在宫弩那日离开后,只让人送话,说去城外避风头。” “谁送的话?” “同兴脚店的小伙计。” 闻人清立即申请限定查同兴脚店工册、三月初十河滩搬运人和韩敬堂去向。不是查所有送丧队,也不是封整间丧具行。 韩惟安以为交完账便能走。 宁知微叫住他。 “宁宅封门木牌是谁写的?” “族里账房。” “你举了。” “我当时以为你们要夺宅。” “桐油石灰是谁带的?” “韩敬堂的人。” “你带家丁去了。” 韩惟安皱眉:“我已经交出账。” “交账让这份证据成立,不让之前的行为消失。” “你想如何?” “把两件事分开。” 宁知微没有要求立刻抓韩惟安。 他举牌、带未登记家丁冲限定线,需要继续核是否明知桐油用途、是否参与嫁祸准备。宫弩射向家眷后,他又主动同意第三间勘验并参与封存,也是事实。 闻人清将其状态写为协查人兼待核责任人。 不是证人便自动清白。 也不是有嫌疑便不准作证。 方氏在大理寺外等韩惟安。 她没有进入问讯,也不知道丈夫交了哪些账,只带来老妇与孩子今日仍住宁宅的状态签。宫弩后新增的两名巡卒已经到岗,后院三间封条无损,生活区未被搜查。 韩惟安问她:“你早知道账在族房?” “只知道每次修墙有人来收银。” “为何不告诉我?” “你以前每次听见宁家两个字,先说别惹族里。” 这不是案中证言。 只是夫妻间迟到的实话。 韩惟安没有在大理寺门口辩解。宁知微也没有借方氏的话要求她站到宁家一边,只让巡守状态继续按日送,产权与家眷安全仍分开处理。 韩惟安离开前,看了一眼宁知微。 “宅子若最后判还宁家,你会赶我母亲和孩子走吗?” “产权另案。” “我问你。” “我不会趁判词未定先赶人,也不会替国家放弃该赔给宁家的东西。” 这个答案不柔软。 却比一句“绝不赶你们”更真实。 韩惟安点了点头,抱着空账箱离开。 原账留在大理寺共管。 一份工钱。 三种指印。 十九次领银。 还有一个在宫弩响后消失、又与封口银和河滩脚夫同时相连的韩敬堂。 韩惟安认出的不是首辅亲信。 只是首辅值房外围一个修墙老匠。 京城许多最见不得光的事,偏偏不需要首辅亲信亲自搬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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