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三星堆的门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陆寻没有去收拾行装。 他一个人，又下到了三星堆的地底。 那条通往第8星门的长阶，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可这一回，他走得极慢，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每一级石阶，都刻进骨头里。 走到那扇石门前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扇第8星门，那扇沉睡了万年的、被他重新锁死的门，此刻，就静静地，立在他面前。门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在镇门灯的微光里，泛着一种沉沉的、安宁的青光。 “我来看你了。“陆寻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过门上一道陈旧的纹路，“明天，我就要走了。“ “去涿鹿。“ “那个方向，你知道吗？“他自嘲地笑了笑，“就是万年前，蚩尤他们，跟咱们的祖宗，打最后一仗的地方。“ “那支被封在涿鹿地底的军团，好像，要醒了。“ “我得去看着。“ 陆寻说着，声音，就有点哑了。 “我这一走，“他低声道，“这扇门，就交给周执事，交给守林人，交给铁山铁河，交给所有愿意守它的人了。“ “我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所以临走前，我得，最后，再替你，把这扇门，封一遍。“ “封得牢牢的。“他轻声说，“让那些'自天而来者'，就算趁我不在，杀回来——也打不开这扇门。“ 他说着，直起身，把那面祖传的罗盘，从怀里，取了出来。 罗盘一出，那扇第8星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门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忽然，齐齐地，亮了起来。 “嗡——“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震颤，从门内，极深处，传了出来。不是那种危险的、示警的震动。是一种，像是老友重逢、像是亲人相认的，温和的，共鸣。 “你认得我。“陆寻看着那扇门，轻轻笑了，“你认得出，我身上的罗盘。“ “你是守门人封的。“他轻声道，“我也是守门人。“ “咱们，是一家人。“ “这一万年来，“陆寻顿了顿，低声道，“你替咱们，挡了不知道多少回。那些'自天而来者'，多少次想从你身上撕开一道口子，都被你，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你身上那些纹路，“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门上一道陈旧的刻痕，“每一道，都是一道伤。是一万年来，那些想闯你、想破你的人，留下的。“ “你受了这么多伤，“他轻声道，“还替咱们，守着门。“ “你是这世上，“他一字一句，“最尽职的守门人。“ “我陆寻能遇上你，“他望着那扇门，眼里有光，“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 “所以，“他低声道，“在我走之前，我一定要，再替你，把这扇门，重新封一遍。“ “封得牢牢的。“他轻声说，“让那些想趁我不在，再来闯你的人——连门都摸不到。“ 他说着，缓缓闭上眼睛，将一股自己的“气“，注入罗盘中央。 罗盘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而温润的、属于第8星门的气息，顺着罗盘的纹路，一圈一圈，荡开。陆寻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气，顺着罗盘，一点一点，注向那扇门。 他在布阵。 用他五品·纳气之后，所能调动的，全部的地气，全部的感知，来给这扇门，重新，上一次锁。 这不是他第一次锁这扇门了。可这一次，他锁得比任何一次，都要细致，都要用力。 因为这一次，锁完之后，他就要走了。 “锁，“陆寻闭着眼，一字一句，“是给这扇门，上的一道闸。“ “闸，“他缓缓道，“是给门里的东西，立的一道界。“ “我在闸上，刻了你的纹。“他轻声道，“那些'自天而来者'，要是想从外面硬闯，就绕不过这道闸。“ “我在地底，埋了你的气。“他说，“这扇门底下，有一条活着的龙脉。我把你的气，接进那条龙脉里。只要龙脉还活着，你这扇门，就断不了根。“ “我还在门上，“他顿了顿，声音极轻，“留了我的心。“ “日后，你若是又听见，有人唤你、有人要闯你——你就顺着那点心，告诉周执事，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是我陆寻，在惦记着这扇门。“ “让他们知道，“他一字一句，“我还在。我还会回来。“ 他说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罗盘上，那道光，正缓缓地，褪去。可那扇第8星门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却像是被重新镀上了一层光，比之前，更亮，更沉，更稳。 “咔——“ 一声极轻极沉的响动，从那扇门内，传了出来。 像是，门内那把沉睡了万年的锁，被重新，咔哒一声，扣上了。 那扇门，彻底，锁死了。 陆寻站在那扇门前，望着门上那重新亮起的纹路，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忽然，轻轻地，笑了。 “锁死了。“他低声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这扇门，“他抚过门上最后一道纹路，“是咱们华夏的守门人，封的。“ “我陆寻，“他直起腰，一字一句，“也是守门人。“ “这一扇门，我会守着。涿鹿那边的事，我也会去。“ “守门人，“他望着那扇门，“从来不是守着一个人的。是守着这片天，这片地，守着这片地上，所有人的。“ “我走了。“他最后，朝那扇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等我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直起腰，目光，越过那扇门，望向远处，“我再来看你。“ 他说完，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那长阶上方，走去。 身后，那扇第8星门，静静地，立在黑暗里。 门上的青光，依旧亮着。 像一双，安安静静，望着他远去的，守门人的眼睛。 长阶上方，天，微微地，亮了。 陆寻走出地底，晨光正好洒下来。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地底的长阶，看着那片重新被黑暗吞没的入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门，锁死了。“他低声道，“从今天起，只要龙脉还活着，只要这扇门还认得我留的那点心——它，就再也破不开了。“ “它不会再像骊山那一回，差点被人撕开一道口子。“ “也不会再像三星堆这一回，被人逼到核心枯竭、机括几乎停摆。“ “它，稳了。“ 铁山铁河跟在后面，也回头望了一眼那入口。 “陆哥，“铁山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你不是说，要走了吗？怎么临走前，还非得跑下来，费这么大劲，重新锁一遍门？“ “因为门这东西，“陆寻缓缓道，“跟人一样。它得知道，有人在乎它。“ “它守了这一万年，替咱们守门。可咱们也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把它一个人扔在这儿。“ “临走前，得让它知道，“陆寻望着那入口，“它的守门人，还没走。还没忘。“ “这一锁，“他一字一句，“既是替它上道闸，也是替咱们自己，立个誓——“ “只要这门还在，咱们就还会回来。“ “只要这天地还在，“陆寻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坚定，“咱们守门人，就永远不会，扔下任何一扇门不管。“ 铁山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他总觉得，陆哥这话，不只是在说那扇门。 “陆哥，“铁山忍不住问，“你锁这扇门，锁得这么死，是不是……怕它，会在你走了之后，出什么事？“ 陆寻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是怕。“ “我怕我不在的时候，那些'自天而来者'会杀回来。“他低声道，“我怕它们趁我走了，把这扇门，从我守过的地方，破开。“ “可我也知道——“陆寻抬起头，望着那入口，“只要这扇门还记得我，只要这扇门里的那盏镇门灯还亮着——它们，就破不开它。“ “它，会替我，守住这里。“ “等我在涿鹿，把那边的事情解决了，“他一字一句，“我再回来，替它，把那盏灯，续上。“ “走吧。“陆寻拍了拍身上的土，“涿鹿那边，还等着咱们呢。“ 他转过身，朝着营地方向，大步走去。 身后，那扇第8星门，依旧静静地，沉在那片黑暗的地底。 门上的青光，仿佛，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像是那个守门人留下的最后一道心，正安静地，替所有离开的人，守着这扇门。 长阶上方，天，已经彻底亮了。 陆寻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条通往地底的长阶，望着那片重新被黑暗吞没的入口，沉默了很久。 “第8星门，“他低声道，“我走了。“ “这扇门，“他一字一句，“我锁好了。锁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死。“ “我不在的日子，“他望着那入口，“它，会替我守着三星堆。“ “守着这天府。“ “也守着这扇门背后，那万万条人命。“ “等我在涿鹿，把那边的仗打完，“他转身，望向正北，“我再回来，替它续上那盏灯。“ “到时候，“他轻声道，“这扇门，还是我守的那扇门。“ “咱们，后会有期。“ “第8星门，“他最后，望着那入口，一字一句，“我把心，留在你这儿了。“ “你替我守着这片天府，“他轻声道，“我去涿鹿，替你把那场，万年前没打完的仗，接着打完。“ “等我回来，“他转身，“再把你，重新点亮。“ “到时候，“他低声道，“咱们，才算是，真的重逢。“ “等我回来，“他最后，望着那扇沉在黑暗里的门，一字一句，“第8星门。“ “我陆寻，“他轻声道，“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你替我守着天府，“他缓缓道，“我去涿鹿，替你，把那场仗，打完。“ “这一别，“他望着那扇门，“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