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月下的回响

出发的那天夜里，是个月圆之夜。 陆寻背着那只装了罗盘和几件法器的旧帆布包，走出三星堆守门营地的时候，抬头，就看见了一轮圆月，高高地，挂在天上。 那月亮，很白，很亮，照得整片天府大地，都镀上了一层银灰的光。 陆寻望着那轮月亮，脚步，就慢了下来。 这一路上，他见过太多的月圆月缺。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心里，这么沉。 因为今天，他是要朝着那个方向——朝着那轮月亮背后，藏着的东西——出发了。 “月亮……“他低声，念了一句。 他记得。从骊山那一次起，他就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听见来自月亮方向的声音。那声音，有时是警示，有时是低语，有时，是那声极轻极远的、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呼唤什么的，“回响“。 这一路上，他听得越来越清楚。 他知道，那声回响，不是平白无故响的。 它响，是因为月亮背后，藏着东西。 藏着那帮“自天而来者“。藏着那一万年前，被华夏守门人打退、却一直没死心、一直在月球背后虎视眈眈的，恩利尔派。 “你们还没死心吧。“陆寻望着那轮月亮，缓缓地，开口，“涿鹿那边的事，是你们干的吧。“ “你们在骊山输了一次，在三星堆又输了一次。可你们，从来没死心。“ “你们把赌注，押到了涿鹿。押到了那条封着军团的龙脉上。“ “你们想让它醒过来。想让那支军团，替你们，再打一场。“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陆寻的目光，变得锐利，“那一万年前，咱们的祖宗能赢。这一万年后的今天，咱们，照样能赢。“ 他这话，落下的一瞬间—— 头顶那轮月亮，忽然，极轻地，闪了一下。 不是被云遮住的那种闪。是那种——整轮月亮，都在那一瞬间，仿佛，极短暂地，暗了暗，又亮了起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动。 陆寻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盯着那轮月亮。 然后，他听见了。 那声回响。 不是从骊山方向传来的那一声。也不是从三星堆地底传来的那一声。 是从月亮方向，从那片看不见的、极深的黑暗里，缓缓地，荡下来的，一声极轻、极远、却清晰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的回响。 “……陆……寻……“ 陆寻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声音，不是恩利尔派那种充满了掠夺欲、充满了杀意的声音。 那声音，很温和。温和到，像是隔着亿万里的黑暗与寂静，有人在用尽全力，递过来一句，谁也听不见、只有他听得见的话。 “……你……去……涿鹿……了……“ “……那里……有……一条……龙脉……“ “……一条……被……埋了……万年的……龙脉……“ “……它……底下……封着……一支……军团……“ “……可……那支……军团……不是……你们……的……敌人……“ “……它们……也是……被……困住……的……“ 陆寻的心，狠狠一坠。 “它们……不是敌人？“他喃喃，“那支封在涿鹿地底的军团，不是蚩尤的军团吗？“ “……是……也……不是……“ 那声回响，断断续续地，说。 “……它们……曾经……是……蚩尤……的……军团……“ “……可……它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打……你们……“ “……它们……只是……被……人……用……线……拴住……了……“ “……被……恩利尔派……用……维度金属……的……线……拴住……了……“ “……像……蚩尤……一样……“ “……身不由己……“ “……可怜……“ 陆寻听着那声回响里，最后那两个字——“可怜“——浑身，一阵一阵地，发麻。 “可怜……“他喃喃，“你们说……它们……可怜？“ “……我们……懂……那种……被……拴住……的……滋味……“ 那声回响，极轻地，说。 “……我们……也……是被……拴住……的……“ “……困在……门……后……万万年……“ “……找不到……回家……的路……“ “……所以……我们……懂……“ “……懂……那种……想……挣脱……却……挣不开……的……苦……“ 陆寻握着那面罗盘的手，微微发抖。 他原以为，涿鹿地底那支苏醒的军团，是天大的危机，是又一个要扑向华夏的洪水猛兽。 可月亮背后传来的这声回响，却在告诉他—— 那支军团，跟蚩尤一样，也是被拴住的。 也是身不由己的。 也是，可怜的东西。 “那……“陆寻的声音，有点发颤，“我到了涿鹿……该怎么做？“ “……别……急着……打……“ 那声回响，缓缓地，说。 “……先……看……“ “……先……听……“ “……先……弄明白……它们……为什么……醒……“ “……也……弄明白……“那声回响，顿了顿，“是谁……在……喂……它们……“ “……能……喂……活……一条……万年……龙脉……的……人……“ “……不是……恩利尔派……“ 陆寻的眼睛，猛地睁大：“不是恩利尔派？那是谁？“ “……是……另一拨……“ 那声回响，忽然，变得极轻极淡，像是再用力说下去，就会散掉。 “……是……一些……比……恩利尔派……更……古老……的……东西……“ “……它们……藏……在……地底……“ “……藏了……很久……很久……“ “……比……任何……一个……星门……都……古老……“ “……你……要……小心……“ “……涿鹿……下面……不……只……是……一支……军团……“ “……那里……还有……一扇……门……“ “……一扇……被……所有人……都……忘掉……的……门……“ “……那扇……门……的……钥匙……“ “……就是……你……罗盘……上……那条……隐藏……的……龙脉……“ 陆寻听到最后一句，握着罗盘的手，猛地一紧。 “隐藏的龙脉……是……钥匙？“他喃喃，“它是……一扇门的钥匙？“ “……是……“ 那声回响，说到这儿，仿佛，已经耗尽了全部的气力，开始，一点一点地，散去。 “……去找……那条……龙脉……“ “……顺着它……“ “……去找……那扇……门……“ “……那扇……门……后面……“ “……有……你……想……找……的……答案……“ “……也有……我们……等……了……万万年……的……回家……的路……“ “……陆寻……“ “……你……一定……要……活着……到……那里……“ “……我们……在……门……后……等着……你……“ 那声回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缕极淡极淡的、像是月光一样的余音，缓缓地，散开在深夜的天府大地上。 陆寻站在原地，望着那轮月亮，久久地，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面罗盘。 罗盘上，那条银灰色的线，正安静地，指向正北，指向涿鹿。 可他知道，那条线指向的，不只是涿鹿。 那条线指向的，是那扇，被所有人遗忘的、藏在涿鹿地底的、古老的门。 是那条隐藏的龙脉。 是那个，他要去寻找的答案。 “涿鹿下面，不只是一支军团……“他喃喃，“还有一扇……被所有人忘掉的门……“ “那扇门的钥匙，“他握紧罗盘，目光，幽深而坚定，“就是……这条隐藏的龙脉。“ “那扇门后面……“他望着正北的方向，一字一句，“到底……藏着什么？“ “藏着，连那些'自天而来者'，都找了万年的答案。“他缓缓道，“藏着，能让它们回家的路。也藏着，咱们华夏守门人，拼了一万年，也要守住的秘密。“ “只要找到那扇门，“陆寻的目光，变得坚定，“说不定，就能弄明白——这场困了地球一万年的局，到底，该怎么破。“ 头顶那轮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 像一只，安安静静，望着他远去的，古老的眼睛。 陆寻站在那轮月亮底下，望着正北的方向，站了很久。 那声回响，已经彻底散去了。可他心里，却像是被那声回响，凿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口子里，一点一点，涌上来。 “原来……那支军团，也是被拴住的。“他低声道，“跟蚩尤一样。身不由己。“ “它们不是天生的怪物。“他一字一句，“它们也是，可怜的东西。“ “我原以为，涿鹿那边，是一支要扑向华夏的洪水猛兽。“他顿了顿，“可月亮背后传来的声音，却在告诉我——它们，也是受害者。“ “要弄明白它们为什么醒，“他的目光，变得坚定，“得先弄明白，是谁，在背后，把它们唤醒。“ “那个人，“他望着正北，缓缓道，“比恩利尔派更古老，藏在地底，藏了很久很久。“ “涿鹿下面，不只是一支军团。还有一扇，被所有人遗忘的门。“ “那扇门的钥匙……“他握紧罗盘，一字一句，“就是那条隐藏的龙脉。“ “我，“他轻声道，“要去找那条龙脉了。“ “去找那扇门。“ “去找那个，藏在地底万年的答案。“ 头顶那轮月亮，依旧静静地，挂在天上。 可陆寻知道，从那一声回响之后—— 他已经，踏上了一条，通往涿鹿、通往那扇古老的门、通往那个惊天大局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