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暗夜袭营，斩其粮马

残阳沉落地平线，暮色笼罩整片原野。 庄外突厥人的营地处处燃起篝火，一簇簇火光连绵数里。两千突厥游骑无力强攻高墙，便分驻在水磨庄田正北数里的开阔平地。一部分人马轮番在外巡逻警戒，其余骑士下马休整，宰杀劫掠得来的牛羊，篝火旁传来胡人的喧哗笑闹。 白日几番强攻受挫，折损了百余人，千夫长心中憋着一股火气。 他没有足够的冲车、重梯，拿灌水的壕沟与高大庄堡毫无办法，便打算长久围困。一边派兵四处劫掠周边，搜集粮草人口，一边死死盯住水磨庄田，盼着堡内数万百姓粮草耗尽，自行内乱崩溃。 只是两千骑兵，人手终究有限，只能扼守北面主要通道，东西两面山野依旧留有缝隙，做不到密不透风的全包围。 望楼之上，天色彻底黑透。 庄墙之上火把林立，守卒轮班值守，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越凭栏而立，听着庄外隐约传来的胡语喧哗。 白日里胡人拿百姓作肉盾，强攻受挫，转而围困，看似占据主动，实则弱点也暴露出来。骑兵作战，最依仗两样东西——战马，粮草。 毁掉他们的马群与积蓄，这支凶悍的游骑，便会瞬间断掉爪牙。 赵武一身甲胄，低声请示：“姑爷，斥候已经挑选完毕，三十名精锐，熟悉山野地形，轻装短刃，不带长兵器，趁夜色潜出庄外，探查敌营虚实。” “记住，只探，不妄自交战。摸清他们粮草堆放地点、战马放牧之处、巡逻轮换时辰。”沈越沉声叮嘱。 几道黑影，顺着庄堡西侧隐秘暗道出城。借着夜色与荒草掩护，消失在沉沉黑暗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庄内一片肃静，只有巡逻士卒甲叶碰撞的轻响。 约莫二更时分，几道黑影飞快奔回，顺着暗道重返庄内。 斥候浑身沾满泥土草屑，跪在地上飞快禀报打探到的情报。 “姑爷，少夫人！突厥大营主营设在北边平地。战马大约一千五百余匹，傍晚驱赶到大营西侧河谷草地放牧，只有少量胡人看守。劫掠得来的粮草物资，堆放在大营中央篝火附近。敌军分三拨轮巡，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哨，后半夜三更，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另外，胡人自以为我们被围困，料定我们不敢出城，防备大多对着庄堡方向，后侧河谷看守最为松懈。” 听完回报，书房之内，几人目光交汇。 机会来了。 李灵溪蹙眉提醒：“可终究是两千胡骑，精锐尚在。夜袭切忌贪多，不可追求全歼，只求毁其粮草、伤其马群，动摇敌军军心即可。一旦纠缠过久，敌人反应过来合围，出城队伍便有去无回。” 沈越微微颔首。 “我也是这般打算。不求一战全歼，毁马、烧粮，逼迫突厥撤围，便是大胜。” 当即点将。 “赵武，挑选两百野战锐士，全部轻甲，舍弃厚重盾牌。配环首刀、短矛、引火的松脂火把。不披重甲，只求速度。” “另外抽调五十名善射士卒随行，在外围掩护接应。全部人三更出发，走西侧暗道悄悄出城，绕到突厥大营后方河谷。” “首要目标，驱散、杀伤河谷放牧战马，其次纵火焚烧他们囤积的劫掠粮草。得手之后，不许恋战，立刻原路撤回庄堡，绝不许和胡人主力死磕。” 赵武双目发亮，抱拳领命：“末将定不辱使命！” 庄内悄然行动，不鸣号角，不举大旗。 两百五十名精选锐士，默默在暗道内侧集结，刀刃用布裹住避免反光，火把、引火之物用油布包裹防潮。 三更天，夜色最浓，星月被乌云遮蔽，四野漆黑。 西侧隐秘暗道石门缓缓向内挪开，队伍鱼贯而出，弯腰借着荒丘树林掩护，悄无声息向着突厥大营后方迂回。 庄墙之上依旧灯火如常，守卒照常呐喊巡夜，制造一切如常的假象，迷惑突厥的哨探。 …… 突厥大营。 篝火噼啪燃烧。 白日征战劫掠，大半胡人骑士已经疲惫不堪。不少人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酣然睡去。 外围面向水磨庄田一面，巡逻的骑兵来回游走，戒备森严。可后方河谷草场方向，防备果然松懈。只有寥寥几十名胡人，松散看守大片马群。 上千匹战马散落在河谷草地，低头啃食野草，偶尔打响鼻。 赵武带着队伍，伏在远处土坡之后，静静观察片刻。 胡人巡逻哨一拨走过，背向河谷的间隙。 “动手！” 赵武低喝一声。 五十名弓箭手率先起身，弓弦轻响，箭矢悄无声息射向河谷看守马群的胡兵。 看守的胡人还没来得及呼喊，便纷纷中箭倒地。 两百锐士立刻冲出，一部分人挥舞刀矛，劈砍刺戳马群。战马受惊，疯狂嘶鸣。一部分人点燃松脂火把，朝着堆放粮草的营地方向猛冲过去。 轰！ 熊熊火光骤然在突厥大营后方炸开。 干草、粮食、劫掠而来的布帛遇火即燃，烈焰瞬间冲天，滚滚火光撕破沉沉夜幕。 上千匹战马受了刀兵、火光惊吓，彻底失控。一部分被刀剑刺伤倒地，剩下绝大多数挣脱缰绳，四散狂奔。有的冲入突厥主营帐篷之间，马蹄践踏帐篷，把熟睡的胡人撞得哭嚎四起。 整个突厥大营，瞬间大乱。 “敌袭！！堡内人杀出来了！” 突厥士兵从睡梦之中惊醒，慌乱抓取兵器，到处都是战马嘶鸣、人喊马叫。火光映照之下，到处都是乱窜的惊马，帐篷被引燃，浓烟滚滚。 那名突厥千夫长大惊失色，披甲提刀冲出大帐。 原本以为堡中人只会缩在高墙之后被动防守，万万没想到对方敢深夜出城偷袭后方！ “集结人马！追杀敌军！”千夫长怒声咆哮。 混乱之中，胡人分不清夜袭人马究竟有多少，黑夜之中不敢贸然分兵。不少骑士先要去收拢四散奔逃的战马，乱作一团。 赵武见大火已经烧起，马群溃散，目的已然达成，绝不贪功。 “撤！！” 一声令下，沈家锐士不再纠缠，迅速收拢队伍，依照预定路线，向着西侧山野飞速撤退。 等到突厥千夫长好不容易整顿出数百骑兵追过来的时候，旷野之上只剩下燃烧的营地，还有满地乱跑的惊马。夜袭的队伍，早已消失在夜色山林之间。 …… 四更时分。 西侧暗道石门悄然开启。 赵武带着队伍返回庄内。 两百五十人，只有二十余人轻伤，无重大死伤。 校场火把之下，赵武满身尘土，脸上带着血污，快步来见沈越与李灵溪。 “姑爷！夜袭成功！” “胡人粮草堆积之处尽数焚毁，河谷马群大半惊散，死伤战马数百匹，其余四散奔逃，胡人短时间之内很难收拢齐全。敌营大乱，斩杀看守胡兵数十人，我方仅二十余人轻伤。” 听到捷报，庄内一众人心头一松。 夜袭大获全胜。 可沈越神色依旧不敢放松：“夜袭得手，胡人必然恼羞成怒。吃了这么大亏，天亮之后，极有可能疯狂报复，全力强攻庄堡。传令下去，全军不可懈怠，抓紧休整伤兵，城头守御加倍戒备，提防拂晓强攻。” 庄外，突厥大营整夜喧嚣不休。 粮草被焚，战马大量失散。对于依靠骑兵作战的突厥游骑而言，堪称重创。 千夫长站在熊熊燃烧的营地之中，望着四散的马群，胸中怒火滔天。 他损失粮草战马，两千骑折损惨重，若是这般回去，难逃责罚。 天边东方，已经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暴怒的突厥千夫长，正在集结麾下剩余人马，准备拂晓全力猛攻水磨庄田。 真正惨烈的攻城血战，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