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雪地里的十字烙印

风雪散尽之后的日光，看着暖和，却驱不散空气里刺骨的低温。 物业楼内外，战后重建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楼内的库房被重新整理，从水岸据点缴获的钢板、钢管一捆捆搬运上楼，沿着围墙缺口堆叠加固。燃油被分装到密封铁桶，转移进地下储物间妥善保管。急救药品分类清点，御寒被褥分给伤员与老弱幸存者，每一样物资都登记在册。 三十多名新来投奔的幸存者，被分成几组。青壮年男人跟着加固围墙、修补破损门窗；妇女负责整理被褥、烧煮热食；年迈体弱的人不必参与重活，负责分拣物资、整理碎布。 张磊定下来简单铁律：出力才有口粮，私藏物资重罚，不许欺凌弱小。 刚经历大战，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没人敢公然作乱，整个据点一派忙碌有序的景象。 林辰没有待在楼内，他裹紧厚实的防寒外套，站在围墙的瞭望台上，目光望向东边那片辽阔的冰封废墟。 视野之内，白茫茫一片残雪，断楼残垣高低错落，死寂沉沉。三公里外冰封河道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支数百人规模迁徙队伍留下的痕迹，就停留在那一带。 “林哥，外围巡逻的两组人已经派出去了，按照你的吩咐，两人一组，不要扎堆，尽量借助废墟掩体隐蔽活动。”张磊踩着铁梯登上瞭望台，呼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归顺过来的水岸旧部也安排下去了，有几个依旧心怀不满的，已经隔离在西侧的临时棚屋，不提供武器，只给维持活命的口粮。” 林辰微微点头，视线依旧没有离开东方。 “打赢水岸据点，只是把家门口的威胁扫掉。真正的麻烦，不在近处。” “那支黑色十字的队伍，只是路过，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再回来。” 张磊面色沉了几分：“几百人的大队伍，重型车辆齐全，装备定然远不是水岸那群乌合之众可比。若是真冲着我们过来，仅凭这一栋物业楼，压力不小。” “所以才要低调扎根。”林辰低声道，“不主动招惹，不四处张扬，抓紧时间把防御彻底做实。可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想安稳，就能安稳下来。” 话音刚落，东侧废墟方向传来两声短促的哨声。 那是巡逻队员约定好的警示信号，不是遇敌搏杀的求救，代表发现不明异常。 瞭望台上两人同时神色一凛。 “出情况了。” 张磊立刻俯身，对着围墙下方喊话，调派五名携带武器的队员原地戒备，守住围墙出入口，防止有人声东击西偷袭据点。做完布防，他才跟着林辰顺着铁梯快步走下瞭望台。 不多时，两名外出巡逻的队员弯着腰，借着断墙掩护匆匆跑回，脸上带着几分紧绷。 “林哥！磊哥！东边一里开外的废墟，发现不对劲。” 队员哈着白气，快速汇报：“我们顺着雪痕往那边探查，原本那一片迁徙队伍留下的脚印，有一部分被人为刻意清扫过。雪层被翻动，刻意抹掉车轮与人脚的印记。而且远处倒塌的楼房楼顶，我们看见有反光一闪而过，像是望远镜的镜片。” “不止一处，前后有两个点位，都有人蹲守观测。我们刻意绕过去试探，对方察觉到我们靠近，直接撤离，没有跟我们正面接触。” 不开火，不现身，不交锋。 只远距离窥探，清扫痕迹，隐藏自身。 不是散兵游勇，也不是水岸据点的残兵败将。 水岸的人若是来报复，只会直接偷袭，不会做这种细致的侦察摸底。 林辰眼神冷了几分。 “是斥候。” “大部队主力渡过冰封河道转移走了，但是留下了侦察小队，折返回来探查沿途所有存活的幸存者据点。” 张磊眉头紧锁：“他们在看我们的兵力多少，防御强弱，手里掌握多少物资？” “没错。”林辰颔首，“顶级势力行事，不会贸然直接大军压上。先派斥候摸清所有目标，建档归类，再决定是招降吸纳，还是直接武力拔除。” “我们刚刚击溃水岸据点，收纳流民，修补防御，动静不小。在他们路过这片区域的时候，早就落入对方的观察范围。” “我们想要低调，可我们打赢一战之后，本身就已经无法彻底隐藏。” “那我们怎么办？直接带人追过去？”一旁的队员攥紧手中的钢管武器，语气带着一丝冲动。 “不要追。”林辰立刻制止，“对方熟悉地形，刻意避战，废墟之中到处都是埋伏点，贸然追击很容易落入圈套，白白折损人手。” “但也不能任由他们肆无忌惮把我们的情报全部摸清。” 林辰快速思索片刻，当即下达指令。 “张磊，你带三个人，走北侧废墟迂回包抄，不要硬冲，切断斥候后撤通往冰封河道的小路。我带两个人从南侧悄悄摸过去，尽量抓一个活口。能生擒最好，若是没有机会，也不能让他们把完整情报带回去。” “记住，尽量减少动静，不要引发大规模冲突。我们现在还没有做好和那支大势力全面开战的准备。” “明白！” 事态紧急，众人不敢耽搁。挑选出四名身手相对敏捷的队员，分成两队，各自带上简陋的防寒面罩与近战武器，悄无声息离开据点，钻进白茫茫的废墟之中。 物业楼围墙之上，留守的队员全部进入警戒状态，弓弩架在围墙缺口，时刻盯着东边方向，防止声东击西。 残雪覆盖的断楼之间，寒风穿梭，卷起细碎雪沫。 林辰带着两名队员，矮身穿梭在倒塌墙体的阴影之下，避开开阔雪地，借着废墟掩护一点点向东推进。 按照巡逻队员提供的方位，很快靠近刚才发现观测反光的那栋残破居民楼。 楼顶已经空无一人。 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脚印经过刻意处理，鞋底包裹了碎布，用来消弭痕迹，可依旧逃不过雪地的印记。 脚印分成两路，朝着不同方向撤退。 其中一组脚印，因为奔跑的时候踩到薄冰，脚步打滑，稍稍偏离预定路线，落在了后面。 “追这一组。”林辰压低声音，顺着脚印一路尾随。 穿过半截倒塌的商铺门面，翻过堆积满地的混凝土碎块，往前两百多米，一处垮塌的地下车库入口出现在眼前。 三道黑影正快速向着车库深处撤离。 对方一共三人，一身统一的深色防寒装束，身上背着简易观测器具，腰间配着短刃，行动干脆利落，进退之间互相掩护，训练素养远高于水岸据点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打手。 他们显然也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踪，没有回头交战，一心想要甩开追踪，返回大部队的方向。 “堵出口！” 林辰抬手示意两名队员分开，封住车库另外两个出口，自己脚下发力，踩着积雪快步冲上前。 地下车库入口光线昏暗，碎雪不断从头顶破洞飘落。 三名斥候见退路被截断，终于停下逃跑的脚步，转过身来。 “你们不该追过来。”为首一人声音冰冷，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抽出腰间短刃。 一场短促的缠斗随即爆发。 对方战斗技巧娴熟，配合默契，可人数处于劣势，又一心归队，战意有限，并不死战。短短片刻，其中两人寻到空隙，纵身翻越车库侧墙，突围逃走。 剩下一人躲闪不及，被林辰逼到墙角，短刃被打落，束手就擒。 逃脱的两人不敢停留，头也不回向着冰封河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要去追逃兵。”林辰拦住想要继续追赶的队员，“抓下这一个，已经足够。” 众人把这名被俘的斥候押回物业楼，带到地下一间密闭的储物隔间。 一番盘问之下，层层信息被扒开，残酷的真相，一点点摊开在众人面前。 这支带着黑色十字标记的势力，来源于城市中心的主避难所。 极寒持续恶化，避难所赖以生存的地热能源不断衰减，内部资源濒临枯竭，高层决定向外迁徙，抢占外围废墟之中条件尚可的区域，建立新的聚居点。 水岸据点看似称霸东区，实际上早就暗中向黑色十字递交了归附的请求。 之前水岸疯狂攻打周边小据点，四处掠夺物资、收拢幸存者，根本不是想要独霸东区，而是充当对方的本地爪牙，清扫整片区域的阻碍，等待大势力过来接手地盘。 物业楼这一战击溃水岸，相当于打碎了黑色十字预定好的布局。 隔间之外，听完这些话的张磊脸色难看。 “原来如此，我们打赢的那一仗，看着是大获全胜，实际上，等于直接挡在了黑色十字的扩张路线上。” “水岸是他们的棋子，我们毁掉了棋子，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被俘的斥候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倒带着一丝漠然：“据点的实力、人员规模，我们已经记录大半。归顺，便可作为附庸，保留一部分生存资源。若是拒不归附，等到主力折返，便是覆灭的下场。” 问完情报，把人暂时关押起来。 林辰带着众人走出地下隔间，刚来到围墙之外，放哨的队员就神色凝重地跑过来。 “林哥！你们看东边，就在我们方才交战的那片空地！”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隔着几百米的残雪旷野，洁白的雪地上，一个巨大的黑色十字烙印格外刺目。 十字图案旁边，多了一道斜划的痕迹。 这是斥候留下的标记。 代表：目标已完成侦查，优先级中甲，待后续主力处置。 就在众人盯着雪地标记沉默的时候，远方冰封河道的方向，低沉厚重的轰鸣声隐隐顺着寒风传过来。 那是重型车辆履带碾过冻土与残雪的声响。 那支已经离开的庞大迁徙队伍，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