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附庸的筹码

寒风吹过围墙，履带碾动的闷响由远及近，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瞭望台上的队员握紧手中武器，脸色发白，死死盯住冰封河道的方向。厚重云层漏下的日光落在雪地上，把远处断楼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 “声音越来越近了，数量不少。”张磊攀在瞭望铁梯上，半蹲身子望向远方，“不是全部主力，但至少有十几台重型车辆。” 物业楼之内瞬间警报传开。 刚刚投奔过来的三十多名幸存者，不少人听见轰鸣声，脸上露出惶恐。他们见过水岸据点的凶狂，更能想象那支能逼得水岸俯首的大势力该有多恐怖。楼内的喧闹劳作骤然停下，所有人攥紧手里的工具，纷纷看向东边的方向。 林辰站在围墙垛口，指尖抵在冰冷的钢板上，脑子飞速权衡利弊。 黑色十字的先头部队折返，不是上来就直接强攻。 若是打算直接屠灭据点，方才逃脱的两名斥候回来报信之后，就该全速压上来，不会隔着数公里缓缓推进。 他们在等态度。 给选择，给筹码，逼物业楼做出抉择——归顺附庸，或是直面战火。 “把那名俘虏带上来。”林辰沉声吩咐。 不多时，那名黑色十字的斥候被押到围墙内侧，双手被绳索捆住，防寒外套沾染泥土，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他抬眼望向轰鸣传来的方向，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听见了吗？主力前锋已经抵达。”斥候目光扫过围墙后面一众幸存者，“给你们的机会不多。归顺，你们可以保留这座物业楼，保留一部分物资，所有人得以活命。拒不归顺，重型车辆可以直接撞塌围墙，楼体也撑不住重型爆破。” 张磊上前一步，语气冷硬：“做附庸，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交出一半储备物资。筛选出半数青壮年编入黑色十字的劳工营，听从调遣。据点的对外防务，由我们派驻人员接管。”斥候不带感情地报出条件，“原有头领可以保留管理权，但一切重大决策，必须上报上级。” 条件听上去留了活路，实则是抽走据点的根基。 一半物资交出，寒冬之下储备直接腰斩；半数青壮年被抽调，防御人手直接残缺；防务被外人接管，往后生杀大权尽数握在对方手里。今天留你活命，明天一句命令，整个据点就可以被随意舍弃。 楼内不少新来的幸存者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动摇。 活下去是第一本能，比起拼死血战，做附庸至少眼下不用死。 “不要乱。”林辰高声开口，声音压过细碎的议论，“今天交出物资与人手，明天我们就会变成第二个水岸。沦为别人的爪牙，替他们去攻打别的幸存者据点，等到没有利用价值，照样会被抛弃。” 这话一出，骚动稍稍平息。 水岸据点的下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称霸东区，依旧只能俯首听命，战败之后土崩瓦解，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就在这时，东边雪地之上，车队停下。 十几台重型卡车、装甲运兵车在废墟之间列开阵型，引擎怠速，喷出一团团白色尾气。车上跳下大批身穿统一深色防寒服的武装人员，队列整齐，武器齐全，没有立刻冲锋，只是隔着近千米的废墟，遥遥和物业楼对峙。 一台改装过的指挥车开到队伍最前方。车门打开，一名身披厚斗篷的男人缓步踩下雪地。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可那份从容的姿态，绝非水岸首领那种草莽之辈可比。 紧接着，一名黑色十字的使者，单人一骑，脱离队伍，缓步朝着物业楼方向走来。没有带大队护卫，只腰间佩戴短刃，双手摊开，表示自己并无敌意。 “是谈判。”林辰眼神一凝，“他们不想无谓损耗兵力，想要兵不血刃拿下我们。” “要不要放他靠近？”张磊低声问。 “放。”林辰点头，“见见对方的底牌，也看看我们还有多少周旋空间。所有人守住围墙，弓弩上弦，不许擅自开火。一旦对方有异动，直接拦截。” 使者踩着积雪，一路走到距离围墙五十米的位置停下，不再往前。 寒风掀起他的斗篷边角，他抬眼望向高墙之上的林辰，声音借着寒风传过来： “我是黑色十字外务官周砚。我们无意无谓流血。” “你们击溃水岸，证明拥有不俗战力。与其互相厮杀损耗，不如纳入麾下。方才的条件，就是我们的诚意。” 林辰站在围墙上，高声回话：“水岸归附于你们，可战败之后，你们没有出手救援，任由它覆灭。今日我们归附，来日若是遇上战事，我们又能得到什么保障？” 周砚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问，淡淡开口： “乱世没有绝对的保障，只有实力交换生存。水岸战力孱弱，价值有限。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守住了这栋物业楼，击退东区霸主，有防御，有人手，有物资。只要忠心效力，黑色十字会提供别处得不到的资源——地热燃料、成套御寒装备、避难所的医药储备。” 这才是真正的筹码。 极寒环境之下，燃料、药品、高品质防寒装备，是再多罐头粮食都换不来的硬通货。 围墙后面，不少幸存者呼吸都重了几分。 周砚继续说道：“我可以退一步。物资上缴三成，青壮年自愿应征，不强行抽调。但防务观察人员必须进驻，你们要听从区域调度，不得私自扩张冲突。这是底线。” 条件做了退让，诱惑力更大，可依旧要交出部分自主权。 林辰没有立刻答复，目光扫过远方的车队。他留意到，车队后方，几辆囚车密闭的车厢里，隐约能看见不少人影。 那是之前被黑色十字收服的小型据点幸存者。 一部分人活了下来，却如同囚徒一般被集中看管。这就是附庸的真实模样。 就在谈判僵持的间隙，被扣押的那名斥候突然冷笑出声：“不要心存侥幸。拒绝的下场，你们可以想象。我们不仅仅只有眼前这支前锋，大部队主力就在冰封河道对岸，随时可以全部压过来。” 张磊压着怒火：“仗还没打，不要把话说得太满。我们的围墙加固完毕，物资充足，想要啃下这栋楼，你们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代价我们可以承受。”周砚语气平静，“只是不值得。” 气氛紧绷到极点，战与和的天平悬于一线。 而就在这时，西侧外围放哨的队员跌跌撞撞跑回，脸上满是惊愕。 “林哥！西边！大批水岸残部，正从废墟深处朝这边过来！不是来报仇的，他们举着简易白旗，看样子，是投奔黑色十字！”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西侧。 白茫茫的雪野尽头，一群衣衫残破的幸存者缓缓移动。正是水岸据点战败之后四散逃亡的残余人手，足足一百多人。他们丢掉大部分重型武器，手里举着白布，朝着黑色十字车队的方向靠拢。 水岸残存的高层混在人群之中，姿态卑微。 他们打输了和物业楼的决战，走投无路，索性直接投靠自己原先的主子。 周砚望向那批来人，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重新看向围墙之上的林辰。 “看见了吗。” “水岸败军前来归附。就算你们拒绝，我们也会接收这批人手。有他们作为向导，这片废墟的地形、你们据点的弱点，我们将会全部掌握。” “现在，你们还有多少谈判的资本？” 寒风呼啸而过，雪沫拍打在钢板围墙上簌簌作响。 物业楼一方，刚刚打赢大战建立起来的底气，在此刻被狠狠压制。 林辰眉头紧锁，心中快速盘算。 硬打，对方有正规武装，还有水岸残部充当向导，据点将陷入苦战。 归顺，等于交出命运，往后任人摆布。 进退皆是死局。 远方，水岸残部已经走到黑色十字车队跟前，被武装人员接收管控。 周砚静静等待答复，身后的重型车辆引擎轰鸣声，愈发低沉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