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废纸，挤兑狂潮

“掌柜的，你这五百斤生铁和后院煤炭，我出双倍军票，马上提货。” 五金店的日本老板本来不想卖，余光扫到门外端着刺刀巡街的宪兵，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接下军票，迎着光反复搓捻纸张，查过防伪线和水印，挑不出任何毛病。双倍的暴利摆在面前，老板一挥手，招呼伙计赶紧装车。 街角的日资大药房里，几个青帮小头目把厚厚几摞军票拍在玻璃柜面上。 “感冒药连带纱布，全给我包上，一个子都不还价。” 药房经理验完钱，赔着笑脸让店员清空了货架。 最开始日商们还有防备，但接连做成几笔大单，钱怎么验都没问题。成捆的军票流水般卷进日租界的各大商铺。 物价跟着往上窜。早晨两百军票能换一袋大米，到了中午，花两千都搬不走一个空缸。日租界的存货眼见着被搬空。 青帮弟子推着板车，赶着骡马，把海量物资化整为零，顺着弄堂运往江边码头，全数转运进华兴药厂备好的仓库。 下午四点，横滨正金银行外。 攥着废纸的商人和日本侨民挤破外围警戒线，把银行大门堵死了。 “我们要换法币！换英镑！换黄金！” “这破纸连个馒头都买不着，把我们的真金白银退出来！” 银行行长从内室跑出来，举着铁皮喇叭大喊。 “大家排队，不要乱！帝国银行有充足的准备金。” 声音刚出就被外面的人潮压垮。半块砖头从人群里砸过来，正中行长额头。鲜血顺着脑门淌下，警卫赶紧护着他退回大厅。 地底金库里，出纳和经理正对着小山一样的军票盘点算账。 业务经理抓着两沓军票，顺楼梯冲进行长办公室。 “行长，出大事了。金库的外汇和黄金快被提空了。今天收上来的军票总额，比司令部发行的总额度还要多出好几倍。” 行长连血都顾不上擦，揪住经理衣领。 “你在胡扯什么？有假钞？查验的时候不看防伪标识？” 经理把钞票按在办公桌上。 “防伪线、水印、油墨全是真的，根本验不出来。刚才按编号归档，才发现大量序列号重复的钞票。一模一样的号码，有的连号几百张，市面上流通的钱，一大半是假钞。” 行长腿一软，瘫在办公桌边喘气。 “完了，快关上大门，停止所有兑换业务。” 停止兑换的消息一传出，外面的人群彻底失控。 日本侨民和商人推倒铁栅栏，砸烂柜台玻璃。成百上千人往里涌，发疯般抢夺剩下的金条和钞票。大厅满地狼藉，碎玻璃混着撕烂的账册，咒骂和斗殴声响成一片。 日军驻沪司令部。 龟田大佐端着清酒，靠在办公椅上盘算，等搜刮完上海滩的财富，回大本营能换个什么军衔。 实木门被大力撞开，副官脚下一滑扑在地毯上。 “大佐，正金银行遭遇挤兑，金库的英镑和黄金被提走九成。行长打电话求救，市面上收回来海量的重号军票，全是假钞。” 酒杯砸碎在地。龟田绕过办公桌揪起副官。 “物资呢？拿假钞提货的那些人去哪了？” “全被零散买家提走，转眼就没影了。宪兵顺着车辙去追，痕迹到江边就断了，查不出物资流向。”副官结巴着回答。 龟田一巴掌扇过去，副官砸翻了茶几。 “假钞？防伪技术是大日本帝国最核心的机密，谁能造出骗过银行出纳的假钞？” 龟田走到保险柜前，拿来紫光灯和放大镜，把副官带回来的军票铺在桌上，反复查验。 几遍看下来，龟田额头的冷汗滴在军票上。 紫光灯下的水印完好。 金属防伪线挑出来严丝合缝。 他把钞票凑到鼻尖，连纸张长期存放在金库里的特有霉味都分毫不差。 要不是印量太大导致序列号重复，这批钞票根本没有破绽。 “这不可能。” 龟田跌回椅子里，盯着满桌假钞。 几千万物资被洗劫一空，金库连底朝天。他没堵上九条源一留下的窟窿，反倒亲手把帝国在上海的金融命脉掘断了。这笔账算下来，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次日傍晚，法租界华兴制药厂地下密室。 依萍让李光明把秦五爷请过来盘算账目。 梦萍拿来厚厚的物资登记册，递给秦五爷。 秦五爷翻开账册，看着密密麻麻的物资进项清单，抽了一口雪茄。 “五千万假钞，洗出来将近三千万的硬通货。光是大米和白面，就填满了五个大仓库。依萍，日本人这回连老底都亏干了。” 依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龟田丢了金库又赔掉海量物资，现在肯定疯了。他势必带兵封锁租界，挨个盘查物资去向。这批货我就不分给青帮兄弟了，免得惹火烧身。” 秦五爷刚要说话，依萍继续开口。 “这回扫货，青帮兄弟冒了吃枪子的风险，不能让他们白干。李光明备好了金条和花旗银行的本票，五爷走的时候全带上，按人头分给底下的弟兄。” 秦五爷合上账册大笑。 “你做事向来敞亮。” 正说着，李光明顺着楼梯走下来。 “大小姐，五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