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巨人、恶龙与国王

面对递来的香烟，流浪汉指了指嘴，又张开嘴巴。 他似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唉。” 高见轻轻叹了口气，把烟收了起来，他浑身上下摸了摸，然后又伸进储物袋里摸了摸，可硬是没找到吃的。 筑基修士已经能初步辟谷，他确实没有在储物袋里放食物的习惯，倒是有些现金，但都是人民币，没有美元，投电话亭的25美分还是他路边捡的。 流浪汉也有些失望，缓缓放下了手。 高见不忍。 “好好的美国怎么成了这样子？” 高见心中暗叹。 王朝兴衰更迭乃世间常态，但这毕竟不是老家的凡俗王朝，而是生产力高度发达的现代政府，况且美国的黄金巅峰期才刚刚过去，这衰落的也太快了些。 仿佛一个巨人突然患上了绝症，身体衰败的速度快得惊人。 手在储物袋又摸了摸，终于摸到了软绵绵的包装，拿出来之后，竟然是登月员艾伦吃剩下的太空玉米卷。 这还是当初打碎舷窗，舱内物品被倒卷而出时，被他随手收入储物袋的。 “呃……别人吃剩的，你要不？” 高见话还没说完，那流浪汉就已经伸出了宛如枯爪的手，高见任由其取走，随后见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那小半个玉米卷两三口就被吞了下去。 高见不忍地偏过头去。 待到流浪汉吃完之后，高见又从水中取出了登月乘组的一次性水袋，他撕开了口子递了过去，后者也毫不顾忌地塞嘴里，不一会就吸成了个瘪袋子。 食物、水的摄入，似乎也让这个流浪汉恢复了些精神。 他盯着吃剩的袋子和水袋，看着上面NASA的logo愣了好一会。 片刻后，他把这两个印着NASA的袋子塞进怀里，又上下摸索着，似乎想找些什么报答对方。 “NoNoNo。”高见摆手拒绝他。 这流浪汉自己都穷困如此，哪能再接受他的东西？况且，眼前皮包骨头的流浪汉，又能掏出什么好东西……哎？ 流浪汉从身上掏出一把干净、陈旧的左轮手枪。 高见不由得一惊。 这手枪膛线磨损严重，但擦拭得很干净，显然是眼前流浪汉的心爱之物，时至此刻，已经来不及感慨美国的风土人情和枪支泛滥的问题了，因为流浪汉已经把枪递过来了。 高见立刻推了回去，正色道：“谢谢，朋友，我不需要这个。” 这种小手枪最多也就是能威胁一下炼气一二层的小修士，于他无益，他只是感慨对方投桃报李的情义，同时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某种情感的托付之意。 他大抵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只是一饼之缘，还是艾伦吃剩的饼，高见自觉受之有愧。 “拿着。” 流浪汉开了口，每个单词都竭尽了全力，在高见不解的目光中，他干涸着说道：“骑士受了恩惠，必须回报。这是我的——我的武器，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它陪我杀死了许多羊。” 高见皱起眉头。 他重新打量着这把手枪，枪身上的烤蓝已经磨光了，露出灰白色的金属底色，转轮的弹巢里只装了两发子弹，弹壳颜色分别是铜壳和钢壳，显然是从不同地方捡来凑上的。 这玩意儿能不能打响都是个问题。 “你留着吧，我用不上。”高见认真地说。 流浪汉没有收回去，他的手臂仍然平伸着，捧着枪看着他，那双凹陷的眼睛直直望着高见，他仍跪坐在地上，能看得出来，保持着这个姿势对他来讲相当吃力。 片刻后。 高见拿起了这把左轮手枪，几乎是触碰到手枪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枪上的一丝血气，不由得眉头一皱。 杀过人的枪，而且不止一个。 他对于这些造成过杀伤的武器，都有着一种近乎敏锐的直觉。 这让他对眼前的流浪汉产生了兴趣，他将手枪放在手里，反复端详着，与此同时，指尖也生出一团微不可察的灵光，灵光如同一粒黯淡的星火，没入对方体内。 “老哥，怎么称呼？”高见把手枪收好，无视地面那油腻的污垢，直接盘腿坐下。 流浪汉以让高见头晕目眩的速度，说出了一句清晰的长难句： “我叫唐奇德，隶属圣·美国银十字军骑士团，军衔中士，服役于二零一七年，我的任务是猎杀隐藏的恶龙与巨人，但我失败了，我没能保护好我的国王，他被恶龙杀死了……我的直属上级是白月骑士卡拉斯科，但他在保卫国王陛下时失踪了，但失踪不等于阵亡，所以我在继续等他的命令。” 高见咋舌不已。 真是个精彩的奇幻冒险故事。 圣·美国、银十字骑士团、国王与恶龙、白月骑士……是不是把公主的剧情忘记了？ 高见很希望这是一位精神病发作的患者，这样或许可以解释他成为流浪汉的原因，但从对方的吐字逻辑来看，精神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高见的灵识无声无息地扫了过去，确认唐奇德的心跳平稳，瞳孔对光反射正常，体温偏低无发热……脑部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病变。 高见收回灵识，顺着他的认知往下问：“哦，你说的国王，是哪位？他被怎么了？” “他被恶龙杀死了。”唐奇德悲愤道，“是我们没有保护他的安全……” 高见坐在对方面前，听着唐奇德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些事，唐奇德讲话的方式很特别，时间线是混乱的，人物是模糊的，但他讲的那些具体的细节却异常密集，偶尔还能蹦出两个新闻名词。 甚至偶尔还能说出来“国王曾尝试调停过乌东冲突”这样让人忍俊不禁的话来。 总而言之就是，国王薨逝之后，骑士团被解散，他失去了每个月三枚银币的津贴，而他的退伍金币都被一些可恶的羊人骗走了，不过高见并未能准确理解唐奇德口中“羊人”词汇的含义。 但是从对方的描述中，他大概拼凑出了一个剥去了奇幻色彩的故事：眼前的流浪汉大概率是一名退伍军人，所谓的骑士团应该是类似于骑兵一师这样的美国陆军体系。 退伍后，唐奇德从加州一路搭车到了圣莱昂，他在这座城市里住了下来，先是当港口工人，后来因为经常胡言乱语被驱逐了出来，大约一年前，他的流浪帐篷被烧毁，从此住进了旁边的废弃的电话亭。 美国流浪汉的平均生存期大约在两年左右，显然，如果不是遇见高见，他已经来到了生命的终末期 天色渐渐黯淡，昏黄的路灯也亮了起来。 一阵强光突然打了过来。 高见眯起了眼睛。 来者是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它拐进这条街道，明亮的车灯轻易压过了昏黄的街灯，凯迪拉克最后缓缓停在了电话亭旁边。 老陈摇下车窗，探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打算聊到什么时候？” “呦，老陈。”高见笑着挥了挥手。 “高工，”老陈完全没有被高见的笑容所迷惑，“你手里的枪哪来的？” 高见立刻把枪扔给唐奇德。 唐奇德立刻扔给高见。 高见又扔了回去。 如此反复。 老陈的表情一言难尽，高见正要开口解释，老陈立刻打断道：“你先上来，回领馆，我现在告诉你，你现在已经从黄名变红名了，有人在网上披露了你出现在休斯顿发射大厅的照片。 再加上猎户座飞船全员生还的消息，你现在在全网的热度已经排到了第三，第一和第二分别是地磁暴事件和洲际导弹事件。” “全网？” “20分钟前，互联网就已经完全恢复了，这个公共电话亭也被定位了，你最好趁FBI的人来之前跟我回去，我们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国。” 闻言高见猛地弹跳起身，朝着车辆走去，但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那流浪汉还挣扎着起身，大有几分必须把枪送出去的意思。 高见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老陈的目光也没有在这名流浪汉的眼中停留片刻，他在美国工作了十几年，这样的人见得太多了。 流浪汉怔怔地看着凯迪拉克远去。 他的耳边突然传来高见的声音，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灌来，突破了风的喧嚣，在耳边久久不息。 “老兄，骑士不能没有武器，把你的枪收好，它对你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