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读心术’的局限

在潘森浩带着赵默回来之前，会议室众人的讨论一直围绕三个问题在打转。 第一个是，王占川和周永祥为什么要杀姜杉宏？也就是作案动机是什么？ 第二个是，他们杀姜杉宏的作案手法，是否真如赵默在KTV杂物间中推论的那样。王占川先把姜杉宏约出来，用男扮女装的方式制造不在场证明，再由周永祥开车负责接应。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让众人挠头的一个问题是，既然是合谋，周永祥又为什么转头杀了王占川？ 众人翻来覆去地捋线索，却始终没有人去想王占川和周永祥这两个人本身，就处处透着不合常理之处。 直到潘森浩把这一层点破。 但他的这一番推论，非但没有厘清案件，反倒给整个案子蒙上了一层更加扑朔迷离的面纱。 潘森浩说完，会议室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赵默身上。 这个还没转正，就拿了个人二等功的年轻人，他们早闻其名，今日才算是头一回见着真身。 众人的目光中有好奇，有嫉妒，有期待，也有疑惑，谁都想知道，这位传闻中的新警，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袁德厚目光转向赵默，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潘森浩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赵默左手搁在会议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 他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浑不在意，整个人完全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眉头微皱，瞳孔没有焦点，视线穿过众人，定定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处。 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将这起案件的各种信息碎片一块块翻找出来，进行辨认、比对、拼合，试图从一团乱麻中，找出通向真相的线头。 王占川已经窒息身亡。 赵默心知，去摸他的尸体，没有任何意义。 检验报告显示，王占川血液中的酒精浓度远超出正常值，窒息死亡时，人已经处于深度酒醉，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状态。 赵默确实有通过触摸尸体，“获得”死者生前记忆和画面片段的能力。 但这种能力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可靠，他能“接收”到多久之前的记忆和画面片段，完全是碰运气的。 比如在这起案件中，他触摸姜杉宏的尸体时，“感知”到了他生前二十多分钟的记忆和画面。 但在“4.12案”中，他触摸顾婉的尸体，却只“感知”到她生前短短几秒钟的信息。 从尸体上“获得”死者生前信息的时间长短，完全不受他控制，只能听天由命。 而他通过触摸活人皮肤，“听”到对方心声的能力，同样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只能“听”到对方在被触摸那一刻前后脑海中浮现的想法，并不能像翻阅档案一般，调取对方所有的记忆和想法。 除非他有足够的触摸时间，同时集中全部的专注力，深深潜入对方的意识深处，但那就像潜入深海那般，每一次都会消耗他大量的精力和体力。 至于王占川，他从醉酒到最终窒息而亡，中间有大量的时间处于昏睡状态。 赵默就算现在去触摸他的尸体，大概率也只能“获得”一片沉重而混沌的睡意，连窒息的挣扎和痛苦可能都“感知”不到。 因为那段过程发生时，王占川根本就没醒过来。 赵默砸吧砸吧嘴，看来从王占川的尸体上，是“获取”不到有价值的线索了。 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抬起头看向周围人： “王占川和周永祥的亲朋好友，工作同事，邻居街坊，都谈过话了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随后陆陆续续有人出声回应。 “王占川楼上那对老夫妻，是我谈的。两个老人说王占川早出晚归，很少能跟他碰着面，偶尔在楼道遇见，也就点个头，说不上几句话。” “隔壁那个纹身的壮汉是我谈的，那人说王占川平时不声不响，没怎么接触过。” “我们这组刚从紫翔职业技术学校回来，周永祥的同事和领导都问了。学校那边的人说他上班规规矩矩，寡言少语，跟谁都保持距离，印象中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保安。” “周永祥那个房东是我们开车过去的。老太太说已经租给他很多年了，每个月他都按时交房租，话也不多。涨房租他从不还价，爽快就答应，从不给她添麻烦。” “……” 赵默侧耳听着周围你一言我一语的汇报，面色越来越凝重。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看向前去紫翔职业技术学校的那组人： “周永祥一个月工资多少？” 一名中年刑警从口袋中掏出本子，翻开看了一眼： “到手五千左右。” “他平时上下班怎么去学校的。”赵默又问。 “做公交去学校。”中年刑警合上本子，声音干脆。 赵默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跟房东谈话的那名刑警： “衡山小区的房子，周永祥租下来多少钱一个月？” 那名刑警想了想： “一个月三千五百元。” 赵默视线再度落到潘森浩身上： “在衡山小区隔壁商场地下车库找到的那辆大众车，和监控中接送王占川往返下塘村与“王牌KTV”之间的那辆车颜色、车型、外观对得上吗？” 潘森浩点点头，冷笑一声： “不能说百分之百吧，毕竟大晚上黑乎乎的，监控画质也就那样，但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相似。” 袁德厚在旁瞪了他一眼，意思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没个正形。 潘森浩假装没看见，仰起头抽了一口烟。 赵默又问： “确认这辆车是周永祥的吗？” 潘森浩鼻中慢慢喷出白烟，肯定道： “从车子储物箱中，找到了他的驾驶证和行驶证。” 听着赵默一连串的提问，会议室中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刑警已经品出点味道了。 “周永祥一个月的工资收入是五千，衡山小区一个月的房租是三千五。养一辆车，保险、油费、保养，平均下来一个月至少要一千。扣掉这两笔钱，他手里就剩五百块，”赵默抬头看向众人： “五百块？他靠什么过日子？” “以他的收入和支出，他哪来的钱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