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最好的选择

控制室的穹顶裂了道半米宽的口子，灰白天光斜斜劈进来，将浮尘照成一道道缓慢流动的金河。 破损的控制台歪歪扭扭靠在墙边，裸露的电线垂落下来，时不时溅起几点蓝紫色火花。 地上散落着碎玻璃与扭曲的金属残片，几处暗褐色的血迹半干在水泥地上，是刚才那场死战留下的痕迹。 整间屋子狭小逼仄，而那枚菱形的死生权柄碎片，就静静躺在保险柜中央的黑色绒布上。 白光从晶石内部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铺满了每一寸墙面与地面。 没人说话。 十几个人挤在这不足二十平的空间里，个个狼狈不堪。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白芜卿身上。 白芜卿站在离保险柜几步远的阴影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眼神。 可所有人都知道，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吸收，或是放弃。 白芜卿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泛凉。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枚核心碎片意味着什么。 就在刚才鏖战的间隙，她已经清晰地察觉到了心底的异变——在畸变体扑向其他人时，她脑子里闪过的一个念头，竟是“反正也能复活，干脆让他们先死了算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白芜卿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就是权柄的力量。 无声无息，蚕食鲸吞。 它会先吃掉你的共情，再吃掉你的底线，最后把你整个人都同化成冰冷的规则，变成你曾经最憎恨的模样。 疯猫是这样，薄荷也是这样。 白芜卿闭了闭眼。 她怕。 她比任何人都怕变成那副样子。怕自己忘了为什么出发，忘了身边这些人的名字，忘了自己是个人，最后变成执掌棋局的、冰冷的怪物。 可她不能退缩。 她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她退缩了，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放弃这枚碎片，他们就还是现在的样子，勉强能在神明贪婪的牙缝里求生。 可神明的步步紧逼不会停，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前路是沉沦成神的深渊，后路是全员覆灭的绝境。 进退维谷，皆是死局。 控制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权柄碎片的搏动声清晰可闻，咚咚，咚咚，像命运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白大佬。”周扬先开了口。 他往前挪了两步，刻意避开了那片刺目的白光，目光直直地看向白芜卿。 “不吸收也没关系。”他扯了扯嘴角，“我们就算弱一点，大不了拼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一次次救回来的，从第一个世界活到现在，早就赚够了。就算最后真走不出去，我也认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我不想你变成疯猫那样。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但我绝不要你变成那副鬼样子。” “没错！”薛城连忙接话，撑着钢管站直身体，“白大佬，咱们没必要赌这一把！刚才你那招兵解焚灭多猛啊，连成神的疯猫都给炸碎了！就算没这碎片，咱们抱团活下去肯定没问题！大不了以后咱们猥琐点，不硬刚！” “卿卿姐，”田晓草小声附和，声音带着点哭腔，“我们可以慢慢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路的。比起变强，我们更想要原来的你。” 众人纷纷出言劝阻。 他们一路走到现在，比谁都清楚力量的代价。 白芜卿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声音。 她知道大家是真心的。正因为真心，才更不能辜负。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良久，白芜卿终于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却让嘈杂的控制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庞。 这些面孔，是她在这场游戏里，唯一的软肋，却也是最硬的铠甲。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权柄会同化人性，会让我变成疯子，变成没有自我的神明。”她轻轻说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疯猫为什么会失败？” 众人皆是一怔，一时无人应答。 “乌鸦使者说，疯猫成神之后本不该存在残留的人格。站在我们对面那个疯猫，是他成神前留下的后手。” 白芜卿缓缓梳理着纷乱的思绪，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薄荷被彻底同化，沦为没有自我的神性傀儡；其他吸纳权柄的人，也尽数泯灭本心，沦为规则的附庸。唯独疯猫，留下了属于人的执念与恶意。” “这说明，权柄并非绝对无解。” 它能吞噬人性，却未必能彻底抹除人性。 白芜卿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方才施展兵解焚灭的小臂依旧隐隐作痛，骨骼重塑的酸胀感还没消散，身体中已经吸收的四块权柄碎片，此刻正随着远处晶石的搏动，轻轻发烫。 “风险一直都在。”她轻声说，“从我们踏入这场游戏的那一刻，从我签下死生神契的那一刻，风险就已经注定了。我早就被权柄缠上了，逃不掉的。” 从她吸纳第一枚碎片开始，就没有全身而退的资格了。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神性一点点把自己蚕食干净，不如主动握住力量，搏一线生机。 就算最终要坠入深渊，至少她曾拼尽全力反抗过。 白芜卿深吸一口气，抬步缓缓走向保险柜。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 越靠近，那股磅礴的死生之力就越是汹涌，压迫感像是实质的潮水，铺天盖地压过来。 白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明暗交错。 体内的四块碎片彻底躁动起来，疯狂地呼应着体外权柄碎片的力量，滚烫的气流在经脉里乱撞。 白芜卿指尖微微发麻，心脏和晶石的搏动渐渐同频，咚咚，咚咚，震得她耳膜发响。 她在保险柜前站定，抬手，手臂轻轻悬在碎片上方，却没有立刻触碰。 冰凉的气息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已经爬上了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