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傍晚六点，刘志才骑着三轮车回到三官庙村，发现父亲的摊位已经收了，几个摆摊的街坊老远就嚷嚷： “志才，那烧饼夹菜是咋琢磨出来的啊？恁爸不到四点就把今天发的面全卖光了，好家伙，恁家这是要当咱村的万元户啊！” 刘志才笑道： “都是瞎琢磨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 进村后，几乎所有人见到刘志才都会打招呼，有调侃的，有打趣的，也有质疑的……上新不到一天的烧饼夹菜，成了这个豫中小村庄的热点话题。 回到家中，刘国华吹着老坟岗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台风扇，正在跟王美兰数钱。 过去单卖烧饼，一天也挣不了几块钱，但今天收到的钱币中，已经有十元的大团结了。 王美兰拿着钱，对着窗外的亮光左看右看，生怕收到了假币，见儿子回来，她急切的问道： “去了这么久，都买啥了？” 刘志才捧着茶缸喝了半缸子凉开水： “买了不少东西，现在就得下手准备，妈，谁家用了蜂窝煤炉，您能不能去换一块煤球过来？等会儿我要熬骨汤，得好几个小时。” 第一锅卤汤很关键，要用骨汤来调，这样才能奠定汤底醇厚的滋味，等卤汤定型，以后定期补充骨汤、香料就行了，三五次后，就是一锅上好的老卤。 王美兰放下手中的大团结说道： “老耿家做豆腐，常年用蜂窝煤，我去他家换一块煤球。” 刘志才提醒道： “别忘了订十五斤绿豆芽，明天做烧饼夹菜用，那个跟土豆丝搭配，口感更好。” 老妈答应一声，风风火火的走了，刘国华神情复杂的看着儿子，思忖片刻问道： “这都是在《故事会》上学的？” 刘志才摇了摇头： “有书上看的，也有听来的，我们班有个洛阳来的借读生，他经常说洛阳的小吃，我馋得慌，没事就瞎琢磨，没想到还真成了。” 刘国华将桌上的零钱收起来，语重心长的说道： “以后有啥事儿直接说，不要动不动就撒谎，害我白高兴一场。” 看来老妈已经告诉老爹了啊……刘志才干笑一声： “事急从权嘛，我就想保住您的血汗钱……对了爸，我买了一堆东西，得给您讲清楚。” 父子俩来到院中，刘志才开始卸车，每卸下一样就讲清楚用法和作用，整整一三轮车东西，没有一件多余的。 但一下午花了近五百块钱，也让刘国华心里五味杂陈： “咱们村很多人家一年都花不了五百，你可倒好，一下午给干进去了。” 刘志才一脸赔笑，刚要解释这是必要的花费，大门口就传来了三婶孙桂花扯着嗓子的嚷嚷声： “志才从市里回来了没？俺家三轮车还用不用了？” 刘志才将车斗里的酱料全拿出来，推着三轮车来到门口，见到了孙桂花： “正准备去送呢，吃饭了吗三婶儿？我家快做好了，要不在这吃点儿？” 孙桂花客气的拒绝道： “家里做好饭了，马上回去吃，俺弟天天嘱咐，叫我不要在外面吃请，自打他当了干部，做啥都得考虑影响……” 刘志才忍着笑，觉得三婶的做派，莫名有些可爱。 逢人就提孙文化的干部身份，全村人的耳朵，怕是都听出茧子了吧？ 孙桂花检查车了三轮车的车胎，准备回家了： “我弟弟平时太忙，连买菜都顾不上，只能我这个当姐的张罗了，这不，明儿一早就得蹬着三轮车去乡里给他送菜，顺便再给我家志勇志娟捎点咸菜。” 三叔家有对龙凤胎，名叫刘志勇刘志娟，今年刚上初三，如今提前开学，应该在学校除草打扫卫生……前世三叔跑去深圳，堂弟堂妹消沉了不少，没考上大学，随波逐流了半辈子，现在重新来过，得让堂弟堂妹圆了老刘家的大学梦。 三婶蹬着三轮车走后，刘志才回到院中，刘国华指着豆瓣酱和黄豆酱问道： “必须得用这两种酱吗？” 刘志才点了点头： “不光要用酱，还得用热油炒香，整个步骤有点复杂，爸可得认真学，过几天我要是不在，就得您自个儿张罗了。” 刘国华点上一根烟问道： “你要去哪？” “我准备去市里讨生活，今天在集贸市场买东西时，感觉有点商机，过两天您帮我去村委会开一张证明如何？摆摊需要村里的证明，否则就会被没收。” 前世刘志才就因为没有村里的手续被没收了摊位，他回村开证明又被村干部反复盘问，直到送了两瓶仰韶酒才算拿到了村委会开的证明。 现在既然要杀回中原集贸市场，自然要未雨绸缪，提前做准备。 听到这话，刘国华愁眉苦脸的说道： “你年纪轻轻，还是得想办法找个正经事做，要不我给你二叔写信，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刘志才的二叔刘国军在京广铁路许昌段当养护工，是全家唯一吃上体制饭的人。 当年家里的老人走得早，身为长子的刘国华一手操办了两个弟弟的出路，他先托关系把二弟刘国军送进铁路部门，又找熟人让三弟刘国新跟着别人学五金电焊，安排完两个弟弟，这才跟王美兰相亲结婚，第二年有了刘志才。 刘志才猜得没错的话，现在二叔应该正在头疼他儿子刘志强就业的事。 去年，比刘志才小一岁的刘志强提出接刘国军的班当铁路养护工，进入体制内，但刘国军觉得自己才四十多岁，能打能跳的，打算再干两年，谁知1986年底国家下发了禁止子女接班的文件，刘志强进入体制内的大门被关上，父子俩为了这事儿经常吵架。 现在老爹要是让二叔给自己跑工作，怕是会加剧他们一家的矛盾。 想到这里，刘志才说道： “二叔有二叔的难处，您就别麻烦他了，我已经想好了，等拿到村里开的证明，我去郑州闯一闯，要是能闯出来，您就不用为我操心了，就算搞不出名堂，我还可以去侯寨小学当代课老师嘛。” 当父母的都希望子女有个铁饭碗，所以刘志才用代课老师这个退路，先稳住老爹，等挣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就可以放开手脚可劲儿干了。 刘国华见儿子态度挺坚决，觉得家里不管怎么样还有两千多存款兜底，再加上烧饼夹菜挺赚钱，便打算放手让儿子闯一闯： “今年春节前，你要折腾不出名堂，就老老实实去侯寨当代课老师去……行了，别扯这些了，先教教我怎么炒酱，这烧饼夹菜要是卖得好，我自个儿就能养活咱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