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我觉得她说得对

竹林掩映的二层小楼前，护卫拦住了她。 “四小姐，大人在……” “你让开。”宋花萱理直气壮道。 护卫默默让开了路。 宋花萱推开书房的门，宋言舜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封文书在看。 深色的家常长袍衬得他肤白如雪，长发散在肩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谁又惹你了？” “三姐姐。” 宋花萱走到书案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有气势一些：“哥，你把三姐姐放了吧。” “不放。” “她女儿丢了呀！你外甥女才四岁！她小小一个孩子被抓走了……你想想那场面，你就不心疼吗？” “不心疼。” 宋花萱无奈绕过书案走到他旁边：“哥……你就放了三姐姐嘛。你把她关在家里干嘛呢？她就是想回去找女儿而已。你要觉得她在端王府门口打人不对，你罚她禁足也禁了两天了，差不多得了呗。” 宋言舜终于放下文书，看着妹妹：“她让你来的？” “对呀。”宋花萱大大方方地承认，“她说你对我是不一样的。我觉得她说得对。” “……” 宋言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她说错了。” “哥！” 宋言舜扭过脸：“她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能从劝她留在宋家，变成跑来替她求情。” 宋花萱抿了抿嘴：“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她就是告诉我外甥女的事……”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宋言舜：“反正我觉得，我要是有个闺女丢了，我也得疯。她不是想跟宋家作对，她就是太想她女儿了。你就放她走呗，好不好嘛？” 宋言舜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宋花萱不肯放弃，所以她继续说了：“哥，你关了她两天了。两天里她骂你骂得全府都听见了，把房间拆的稀烂。你觉得再关下去她会冷静吗？她只会把房顶掀了。” 宋花萱一脸认真地看着宋言舜：“你关着她，她只会越来越恨你。你放她走，她说不定还念你个好……至少我跟她说话的时候还能帮你美言几句，你现在这样，我都没法替你说话。” “我不需要你替我说话。” “你需要！” 宋花萱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姐姐在乎的东西多了去了……她在乎她女儿，在乎自由，在乎她那个儿子……你把她关在这儿，等于把这些在乎的东西全从她身边拽走了。她不跟你拼命才怪呢！” 宋言舜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被她拽出了几道褶子。 “放手。” “不放！” “宋花萱。”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这件袍子是苏州新送来的料子，贵着呢，我手上有花枝蹭的汁，蹭上去可洗不掉。”宋花萱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那你蹭吧。这件袍子不好看，我本来就不太喜欢。” 宋花萱差点被他气笑了。 这就是她哥，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哥，”她换了个策略，不再拽袖子，而是把声音放得软软的，“你就别嘴硬了。你明明就是在意三姐姐的事，你就是不好意思承认。你要是真不在意，那天你去端王府门口干嘛？” 这话一出，宋言舜终于有了情绪波动。 他忍不住冷笑一声。 然后睨了她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在乎她？别说这么恶心的话，让人作呕。” 他伸手把宋花萱推开：“我看你是太闲了。去账房支点银子，你去街上逛逛吧。” “你别岔开话题！” “我没岔开。” “哥！” “行了。” 宋言舜站起来，转身面对她：“我不放她走，不是因为我要折磨她。实际上，我恨不得她永远消失在我面前。你刚才也说了，你三姐姐是个什么脾气……在端王府门口能当着一街人的面殴打端王府管家，你觉得她出去以后能干出什么事？” “她是为了找女儿……” “对，为了找女儿。” 宋言舜打断她：“所以她会接着闹。王府门口没闹够就去宫门口闹，宫门口没闹够就去御史台门口敲登闻鼓。她什么都干得出来。你觉得她这样能找到女儿？她这样只会让端王抓住更多把柄，让安远侯府陷入更大的麻烦，让宋家也跟着被卷进去。” 宋花萱张了张嘴，但宋言舜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宋若涵这个人，冲动，不计后果，脑子一热什么都敢做。或许她是个好母亲，但她不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机做什么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开心了就要喊，她要找女儿就要往外冲。这种人在外面就是一个行走的火药桶，随时会炸，炸到的不是她自己，是她身边所有的人。安远侯怀璋管不住她，我替他管。” “可是……” “没有可是。” 宋言舜坐回书案后面，重新拿起了那封没看完的文书：“我把她关在这儿，是为了让她老实待着等事情有结果。等她女儿回来或者等她女儿的死讯确认，再放她出去。在此之前，她就在这里好好冷静。” “如果她女儿真的出事了，你把她关着就能让她冷静？”宋花萱瞪大了眼睛，“她会更疯！她会恨死你！” “那也比她做出什么疯事拖累了我们宋府好。”宋言舜翻开文书，没有再抬头，“恨我的人不差她一个。” 宋花萱气得跺了跺脚：“哥，你讲不讲理？！你就不能设身处地替她想一下？如果是你……如果有一天你被关在这里，而我失踪了，生死不明，害我的人在外面逍遥自在，你被关着出不去，你能冷静吗？你能坐在这里看文书吗？你能等吗？” “你走吧。”宋言舜闭了闭眼。 “哥……” “我说让你走。” 宋花萱看了他很久。 她往后退了两步，红着眼眶：“哥，至少……至少你想想办法把那个孩子找回来吧，只要你出手，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不放三姐姐也没关系，可是孩子是无辜的，那也是你的外甥女啊，把她找回来吧，哥……” 宋言舜一言不发。 宋花萱目光渐渐失望，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宋言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翻了好几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文书。 光从窗户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斜斜的白线，把他握着毛笔的手切成了明暗两半。 他在想宋花萱刚才最后说的那句话。 设身处地着想吗？ 孩子吗？ 他不明白，那个孩子才回来不到半年，怎么会有那么深的感情呢？ 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 不过是一个认识才不到半年的孩子而已。 死了便死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片刻的波动已经被压到了最深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傲慢。 他把文书合上，搁在一边，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竹林里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气，凉丝丝地扑在脸上。 宋若涵不能放。 但端王那边……确实该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