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夏雨桐的真相

程野在雪松寺住了五天。 五天里，他没有再进沈林，也没有再见九先生。他一直在藏经阁，把所有的册子、档案、旧日记都翻了一遍。他把能拼的信息，一点点拼起来。 他拼出了一个真相——关于夏雨桐的真相。 夏家不是“外人“。夏家是“局“的另一半。 从初代沈青开始，夏家女就是“血衣“的一部分。沈青爱上的夏氏，是初代夏家女。她死了，沈青抱着她的尸体，死在雪里。 从那时起，旧主就用“血衣“复制初代的“爱“。每一代传承者都会“爱上一个夏家女“。原因很简单——因为“初代沈青爱上的，是一个夏家女“，所以“血衣“里的刻印，让每一代传承者都“只爱夏家女“。 夏家女是“器“。 她们的血脉，是初代爱人的后代。她们的脸，一代一代传下来——眉眼、轮廓、发丝——都像初代夏氏。所以，当程野第一次“看清“梦中女人的脸，看到的是一张夏雨桐的脸。 不是因为他爱夏雨桐，而是因为夏雨桐长得像夏氏。 他爱夏雨桐，是因为夏雨桐是夏家的女人。 “。 程野把这些写下来的时候，手是稳的。但心里是乱的。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雪松寺的院子里，老和尚在扫雪，一下，一下。老和尚俗名夏，是夏家的人。 夏雨桐的外婆家——夏家。 夏雨桐，是夏家女。 她是“的“。 她——也是局里的一环。 程野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猛地坐下，拿起笔，写： “夏家女，是器。传承者爱上夏家女，夏家女给锁——戒指。传承者因夏家女而爱人，因失去她而心碎，心碎时血债达到顶峰，旧主收割。那，夏家女为什么失去？“ “夏家女的失去，是由谁安排的？“ 他想了想，写： “传承者爱上夏家女后，夏家女会被带走——嫁人、病逝、离开。这是旧主安排的。夏家女，本身就是饵。旧主用夏家女做饵，钓传承者，钓血债。“ 他继续写： “那，夏雨桐呢？“ “夏雨桐，也是饵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把“夏雨桐“三个字，和“饵“放在一起。 一种很冷的东西，从他的心里涌上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雨桐的号码。响了三声，接起来。 “程野？“雨桐的声音，很急，“你在哪？你跑哪去了？你电话打不通，你——“ “桐。“程野打断她，“你听我说。“ “你说。“ “你最近，有没有做一个梦？“ 雨桐那边安静了。 “什么梦？“她问。 “雪。“程野说，“很大的雪。雪里有一个人，跪着。他抱着一个人。他……“ “……“ “他哭了。“ 雨桐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怎么知道的？“ 程野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你梦见过？“ “……“雨桐的声音，“我梦见了。程野，我连着梦了三天。昨天——昨天最清楚。我梦见他抬起头，他看着。他看着我。我看见他的脸——“ 雨桐顿住了。 “他的脸，是谁？“ “……是你。“ 程野站在窗边。冬天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很久没有说话。 “程野？你还在吗？“ “我在。“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程野闭了一下眼。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组织了一遍。他有很多话想说，但说不出口。 最后，他说： “桐，你别怕。你做的梦——那不是你的梦，是我的梦。它已经传染给你了。“ “……什么意思？“ “我从小就做这个梦。梦里的那个男人，是我。他抱着的那个人——是你。或者说，是夏家的女人。“ “你——“ “桐，“程野的声音很哑，“我们两个人的缘分，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缘分。是被人安排的。“ “你什么意思？“ “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认识你，是在医院？你来找一个旧同学。你记不记得，那天，你拿了一件外婆的遗物来给我。“ “记得。你不是白桥村的人吗？你外婆是白桥村的。“ “我外婆，是白桥村的。但你外婆，也是白桥村的。你们两个，都姓夏。“ “……“ “夏家，雨桐，是你外婆家的姓。夏家的女人，从很久以前，就和一个叫血衣的东西绑在一起。你外婆，我外婆，都绑在一起。你和我——我们的缘分，从一开始，就被人设计好了。“ 雨桐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雨桐问： “程野，你是在骗我吗？“ “不是。“程野说，“这次不是。“ “你外婆，你查的，你查什么了？“ “我查到了。“程野说，“你外婆留给你的东西——你外婆的手账，你外婆的照片。你外婆身上，有血衣的器。你外婆，是血衣局里的器。“ 雨桐沉默。 “你知道多少？“她问，“你说给我听。慢慢说。“ 程野在心里，把他的话，一点点说出来。 他把初代沈青、夏氏、旧主、九先生、九代传承者、夏家女“器“、血衣谱、夏岁、张守义——都讲给了她。 他讲的时候，雨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程野讲完，发现手机那边很安静。 “桐？“ “我在。“ “你……“ “程野，“雨桐的声音，很轻，“你说的这些，我妈妈从来没跟我说过。但我外婆，她提过一件事。“ “什么事？“ “我外婆说，她年轻的时候，老是做梦。梦见雪。梦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人，跪在雪里。她说那是她的根，是夏家的根。她说夏家的女人，都做过这个梦。“ 程野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说，这个梦，传到她女儿这一代——就是我妈，就没有了。我以为没了。没想到，传给了我。“ 雨桐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颤抖： “程野，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也要像她们一样，做那个梦，然后……“ “不会。“程野打断她，“不会。你听我说，你做的梦，不会成真。你跟我做的梦，是同一场的梦。我可以让你不做。“ “你怎么让我不做？“ “我有办法。“程野说，“你等我回来。你等我回来，我就帮你，把这个梦关了。“ 雨桐没有回答。 “你还在吗？“程野问。 “在。“ “你别怕。“ “我不怕。“雨桐说，“程野，你也不要怕。“ “我不怕。“ 挂了电话。 程野站在窗边，很久没有动。他手里握着那枚戒指——贴着心口的那枚，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 他知道自己刚才对雨桐说了谎。 他不能“关掉“那个梦。他也没有办法让雨桐不做梦。 那个梦是夏家血脉里的“回响“——是初代夏氏的执念，刻在血脉里，一代一代传下来。只要夏家的血脉还在，梦就还在。 他不能让梦停止。 他只能让它“转移“。 但转移的方式——他不知道。 他握着戒指，心里乱成一团。他想到了九先生的话：“你是完美的。你是九代血凝成的那一颗。“ 如果“完美“的血，能引来传承者的命，那“完美的血“，是不是也能把“夏家女的梦“，引到自己身上？ 他有了一个念头。 一个连他自己都怕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