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第二轮

程野连夜赶回了省城。 他在雪松寺待了六天，手机快没电了。一路上，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雨桐不能留在城里。 他给雨桐打电话，一直占线。他又给老葛打，老葛接起来。 “程野！你跑哪去了？医院这边——“ “老葛，你听我说。“程野的声音很急，“雨桐呢？你最近见过她吗？“ “雨桐？“老葛想了想，“前天她来医院找你，我说你请假了。她走的时候，好像有点急。你等等——“ 老葛那边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 “昨天有个戴黑口罩的老头来医院，打听你。我说你不在。他走了。之后，雨桐就没再来了。“ 程野的心，猛地一沉。 “黑口罩的老头“——旧主。或者是旧主的人。 他挂了电话，又拨雨桐的电话。还是没人接。他拨了雨桐母亲的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阿姨，雨桐在家吗？“ “她昨天说出门了，说去找你。到现在没回来。电话也不接。“她急了，“程野，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阿姨，你别急。“程野说，“我去找她。你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程野在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厅里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感觉到，兜里的令牌，在微微发烫。 他伸手摸令牌。令牌是凉的，但他知道——那种“烫“，不是令牌，是“感应“。 雨桐出事了。 他回到省城是晚上八点。他直接去了雨桐住的小区——那栋楼，他来过，她住六楼。 门开着。 他推门进去。屋里没有开灯，黑黢黢的。他摸着墙，找到开关，按了一下。 灯亮了。 客厅里，一切都整整齐齐。桌上的水杯没动，沙发上的靠垫没乱。但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纸上是陌生的笔迹，用红笔写的： “要救她，来雪松寺。带上令牌。“ 程野把纸条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雪松寺。 他刚从那里回来。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 “她是夏家最后的器。你把她藏起来，没用。她已经做好了。你手上那枚戒指，就是锁。你把它带来——我给你一个人，或者我给她一具尸体。“ 程野，把纸条按在桌上。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屋门，下楼梯。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黑暗里，有人影一闪，消失了。 “影子。“ 程野没有追。 他上车，往雪松寺方向开。 路上，他给顾沉打了个电话。电话通，顾沉的声音很哑，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程野？“ “你听我说。“程野的声音很稳，“雨桐被旧主带走了。他留了条，说让拿去雪松寺，带上令牌。“ “你打算去？“ “对。“ “这是局。“顾沉的声音，“是局，你懂吗？他在诱你上钩。“ “我懂。“程野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令牌，我可以带去。但我不会给他。“ “你打算怎么破？“ “我不知道。“程野说，“但我知道了——只要我还能见到她，就还有一线机会。“ 顾沉沉默了很久。 “程野。“他说，“你听着，你要是去，就一路小心。我这边——我现在就去查旧主的真身。你留个口子，给我时间。“ “什么口子？“ “雪松寺，我查过。“顾沉说，“雪松寺下面有地宫。那是沈家建的墓穴——历代传承者的尸体都在里面。如果你的令牌是钥匙，那钥匙就一定有一把锁。你要的，就是那把锁的位置。“ “锁。“ “对。找锁，才能破锁。你到寺里，别急着见旧主，先找锁。“ 程野握紧手机。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雪又下起来了。他把车开上高速，往白桥方向走。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白。他胸前那枚戒指，贴着心口，越来越烫。 他说不出话。 他只知道，自己很怕。但怕，也要去。 深夜十一点，他把车停在雪松寺的山门外。 山门虚掩。雪松寺的院子里，灯还亮着——不是寻常的灯，是那盏长明灯，昏黄地亮在正殿里。 他推门进院。院子里，老和尚站在屋檐下，看着他。 “你来了。“老和尚说。 “雨桐在哪里。“ 老和尚没有回答。他转身，往正殿走，走了几步，停住，说： “跟我来。“ 程野跟进去。 老和尚走到佛像后面，推开那扇通往藏经阁的窄门。他没有上楼，而是在楼道里站定，蹲下来，把一块地板砖撬开——地板底下，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地宫。“老和尚说，“沈家养血的地方。你想要的答案，在里面。“ 程野看着那个黑洞，站定。 “雨桐在里面？“ “在里面。“老和尚说，“但你要想清楚。你下去，你就走进了沈家的墓穴。你还能不能出来，我不担保。“ 程野没有说话。他弯下腰，走进了那个洞口。身后的地板，缓缓合上，遮住了光。 他走进黑暗。 黑暗里，只有他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