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血缘

从外婆的老屋回来，程野好几天没有出宿舍。 他把外婆的日记、雨桐外婆家的手账、程九爷的三本日记、顾渊的笔记、血衣谱的拓片——所有的线索，全部摊在桌上。 他坐下来，一项一项地，把血统理清。 他的母亲，是陈桥与夏家女的女儿。 他的父亲，是一个不姓程也不姓沈的普通人。外婆在日记里说，他父亲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不，外婆没说他不认识，只说“他不是程家人“。 他，程野——是陈桥（第三代传承者）与夏氏女的血脉，再加上普通父亲的血。 而他的外公，是陈桥。外婆，是夏家的女人。 陈桥是谁？第三代传承者。血衣谱上的第三代。 那他程野，究竟算哪一代？ 他不是第十代。他是“第十代“的“备选“。 九先生说过，九代的血，到第十代才会凝成一颗。程野不是“第十代“的传承人，他是“第十代“的血。 他天生就有两条血脉——传承的血（沈家的）和夏家的血。 他不是“被选中“的第十代。他是“天生的“第十代。 那九先生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因为——“第十代的血“，不是哪一代传承者都可以拥有的。要“传承血“与“夏血“两脉相合，才能凝成“完美的第十代血“。 这需要的条件，极其苛刻—— 一、传承者一脉的血，至少三代以上（因为“完美血“需要“九世积淀“）。二、夏家女的血，作为“引“。 程野的血，正好具备：他的外公是传承者（陈桥，三代），他的外婆是夏家女（夏家的血），他的母亲是两脉相合所生——而他，就是那“最终的血“。 九先生在日记里写“九代血脉已齐，只差第十代“。他等了九十年，等“完美的第十代“出现。他等到程野出生。 程野，就是“完美血“。 程野把这些线索摆好，眼睛发酸。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九先生为什么要留着雨桐？ 因为他需要“夏脉“的“引“——程野的血，已经“成“了，但他需要一个“夏家女“来“引“他。 “引“是什么？是让程野“爱上“她。是让程野的血，“为了她“而涌流。是让程野的心，“因为她“而疼。当程野的爱达到顶峰，当他因为爱而痛苦，他体内的“血“就会沸腾——那就是“完美血“最纯、最浓的时刻。 九先生要的不是程野的血，是程野“爱人的血“。 爱雨桐——正是“引“。 他要的不是令牌，不是戒指，不是血手印——他需要程野爱一个人，爱到——可以用命去换她。 而“爱到可以换命“——就是程野现在，对雨桐的状态。 程野坐了很久。 “老葛。“他拨通老葛的电话。 “程野？“老葛的声音，“你这几天都去哪了？医院里——“ “老葛，你听我说。“程野的声音，很平稳，“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你去查一件事：雪松寺地宫里，那个关着第七代传承者的地窖。你去看看，那个张守义——是不是还活着。“ 老葛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张守义？第七代？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他是第七代传承者，被关在雪松寺地窖里几十年了。他说，他的血，是喂给旧主的粮。“ “你——“ “老葛，我要你帮我，把那个地窖，看住。“程野说，“旧主的血，不只是从传承者的血里来。他养第七代，是为了保血。如果地窖里的粮断了——旧主的血源，就会断。“ “程野，你是想——“ “我不想去烧他。“程野说，“我要把旧主血源断了，再把地窖里的粮取出来。然后——我去见九先生。“ 老葛沉默了很久。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你回来吧。“老葛说，“你回来，我帮你。“ 挂了电话，程野看着桌上那堆资料。 他拿起程九爷的第三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野儿，别学我。“ 他合上日记，放进怀里。 “程九爷，“他在心里说，“你怕我学你。但你不知道——我不学你，我也不学沈青。我要走自己的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血纹。 血纹，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上臂中段。在光下，那些红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清晰地爬在他的皮肤上。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血纹。 温的。不是凉的。 他放下手，拿起令牌，站起身，往宿舍门口走。 他要去见老葛。 “。“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