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血纹爆发

程野回到省城的第二天，在医院的走廊里，遇到了老葛。 老葛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他的左手手腕，把袖子往上推。 “你——“老葛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你什么时候，弄成这样的？“ 程野低头，看了一眼。 他手腕上的血纹，在他离开省城去雪松寺的这段日子，从手腕蔓延到了整个上臂，又爬上了肩膀。现在，血纹已经绕过肩头，爬到了锁骨的位置——再往上，就是心口。 程野愣了一下。他平时都穿着长袖，没注意。现在被老葛看到，他才发现——血纹，已经这么重了。 “我……没注意。“ “你什么没注意？！“老葛的声音，有点发颤，“你都这样了，你还敢到处乱跑？你是想把命都搭进去？“ 程野看着他，说：“老葛，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你——“ “我查到了很多事。“程野说，“我去雪松寺，查到了旧主的真相。我外婆的日记里，写了我的血统。我明白了，我是什么，他们为什么选中我。我……“ 他顿了一下。 “老葛，我可能真的活不长了。“ 老葛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你见过旧主了？“ “见过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的血是完美血。九代血凝成的那一颗。他要我爱雨桐，然后用我的爱，喂他的血。“ 老葛沉默。 “葛叔，“程野说，“你知道的，是不是比我多。你一直在瞒我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老葛站在那里，看着程野，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程野，你知道，你外婆当初为什么把你交给我？“ 程野摇头。 “因为我是程九爷的徒弟。“老葛说，“程九爷死前，把你托付给了我。他说：你替我看着他。别让他学医，别让他救人，别让他靠近血衣。“ 程野的眼睛，瞪大了。 “程九爷……托付给你？“ “你外婆把你送到省城上学的时候，我去接的你。你外婆说：葛，你是程九爷带过的学生，你会救人的。你替我看着他。“ 老葛的声音，低下来： “我看了你四年。你学医，你说要救人。你说，你爸死了，你想当医生。我知道，这是血衣在你——你天然就想救人。我没办法拦你，我只能看着你。我盼着你只是一时兴起，盼着你有一天，遇到什么挫折，就不想学了。但你没有。你越学越认真，你……你越来越像一个传承者了。“ 程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一开始看见红线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我看见你脸色变了，我知道你开眼了。我没有告诉你，你身体里的东西，已经醒了。我怕我一说，你就走了。“ 老葛看着程野： “程野，你外婆让我看着你，是希望你能活。但我看了你这么多年，我没守住。“ 程野的鼻子，酸了一下。 “老葛，“他说，“我不怪你。“ “你说你没法，我也没法。“老葛说，“你，你想怎么办？“ 程野看着他，说： “我要去白桥村。找到初代沈青的墓，看看真正的真相。“ “沈青的墓？“ “雪松寺的地宫里，有一口石棺。九先生说，那是沈青的棺。但他，可能是假的。真的沈青的墓，在白桥村。我想去那里，看看真相。“ 老葛看着他：“你打算一个人去？“ “嗯。“ “我陪你。“老葛说。 程野摇头：“老葛，你在医院里。你替我看好医院，看好雨桐。你是我在城里唯一能托付的人。“ 老葛，看了他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 “那你答应我。“他说，“你要回来。“ “好。“ 程野第二天一早出发，去了白桥村。 他没有带令牌。他把令牌，留在了老葛手里。 他说：“老葛，如果我回不来，你把这个令牌烧了。你别让它落到任何人手里。只要令牌没了，血衣，就断了。“ 老葛握着令牌，没说话。 程野背上包，出了门。他在路上拦了一辆去白桥镇的班车。白桥镇到白桥村，还有二十里路。他走山路。 中午，他到了白桥村。 村口的那棵老槐树，还在。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村后走。 村后有一片荒坡。荒坡上，立着一块碑。 碑面上，只有一个字： “沈“。 程野蹲下来，看着那块碑。他伸手，抹掉碑上的土。 碑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 “白衣者，医，惠及乡里，雪夜亡。“ 程野看着那行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雪夜亡。“ 他忽然想起外婆日记里的一句话： “野，沈青死的那年，雪下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的雪。 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他知道，今晚，会下雪。 他伸手，扶住石碑，慢慢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血纹。血纹，已经蔓延到锁骨。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向上爬。 快到了。 “他蹲在碑前，把手放在碑上。石碑冰凉，像一块从雪里刨出来的骨头。 他说：“沈青，我来了。“ “我来，不是为了跟你学。我来，是为了看你——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们都说，你是抱着你妻子死的。但我不信。“ 他站起来，转过身，往回走。 他要去省城，去找旧主，去把这件事，了结。 雪，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