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光与影的启程

暖黄的朝阳洒落在窗台上，让花盆里的向日葵缓缓舒展开枝叶。 艾莉娅叠好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背包，她抬起头，看向餐桌上方挂着的大陆地图。 那是他留下的东西。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着探索度和对应的数字。 她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每次洛林出门回来，那些数字都会发生一些微小变化。 他说那都是他去过的地方。 “带上吧。” 艾莉娅小心把地图从墙上摘下，轻轻卷起，然后塞进背包底层。 衣服很多，他走之前买了不少，说是“女孩子要穿漂亮点”，但她没怎么穿，大部分还是新的。 因为只想穿给他一个人看。 整理完背包，艾莉娅走到各个窗户旁边逐一确认。 都关好了。 她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花盆里的小黄花正左右摇晃着，她想了想还是把花盆抱了起来。 向日葵抬起头看着她，像是在疑惑。 “以后没人给你浇水了，还是种到院子里吧。” 奇怪的花，但是他种的，希望能活下来。 艾莉娅在院子里挖了个小坑，把花的根系埋好，拍掉手上的土，用手指戳了戳它。 “(▼ヘ▼#)”向日葵有点不高兴。 真是奇怪的花。 艾莉娅回到小屋，站在门框旁比了一下身高。 长高了一点。 她踮起脚，用小刀在那一列刻痕的上方，又刻下一道新的痕迹。 艾莉娅环顾小屋，最后确认了一遍，然后背上背包，拿起洛林留给她的剑。 她看着餐桌，忽然想起他给自己讲旅行见闻的样子。 “不行。”她摇了摇头。 “再看下去就舍不得走了。” 艾莉娅干脆利落地锁上大门，习惯性地踮起脚，把钥匙往门框上放。 手伸到一半顿了顿，又把钥匙放进了背包里。 放在那里，等到回来的时候该找不到了。 “这是我和他的家。”她抬头看了一眼这间不大不小的木屋。 “只是出一趟远门。” “我会找到他。然后，回家。” 艾莉娅头也不回地迈开步伐。 她走出庭院，沿着小路走了一会，看到负责在远处保护她的骑士。 “骑士先生，我想见城主。” …… 长风城主是一位中年男性，脸上有道很大的疤，但笑起来很和善。 艾莉娅被卫兵带到他的书房，在书桌对位坐下。 “帝国产的高级茶叶，尝尝。”他挥手示意，侍者立刻上前给她倒了杯茶。 艾莉娅拿起那个白底金纹的精致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挺好喝。” 但她不喝茶，尝不出来高级在哪。 “费伦叔叔，我想去找他。”她把杯子放到桌上。 费伦听到这句话，轻笑一声，感觉十分有趣。 “洛林那家伙，可真是了解你。” “他不仅猜到你会这么说，甚至猜到你大概几天之后会来找我。” 听到洛林的名字，艾莉娅的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还说了什么？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费伦摇了摇头，示意激动得扶桌站起的艾莉娅稍安勿躁。 “他什么都没说。倒不如说，他这样的强者会来专门找我道别，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看到对面的金发少女逐渐低落，他话锋一转。 “但他给我留了一个任务。让我在你有自保能力之前照顾好你，别让你乱跑。” 费伦瞥了艾莉娅一眼，然后端起茶杯，转身看向窗外。 “明明是闻名整个大陆的强者，却在这边陲之地耐心养大一位小女孩，这反差，真是……” 他不知该作何评价，只是拿起杯子喝了口茶，然后像是想起什么。 “你应该不知道，他以前特别喜欢跑我这来炫耀。” “说什么“你看你儿子一天到晚跑外面当冒险者，连个影子都看不到，还是我家艾莉娅可爱”。” 像是在发泄无人能倾诉的怨言，毕竟随便调侃半神实在有点活得不耐烦了，费伦刻意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复述着洛林的话。 “还有什么“你不知道艾莉娅学剑术有多快……” 对面的艾莉娅越听头低得越低，心中升起淡淡暖意，但更多的还是不好意思。 “好了！我知道了！您不用再说了——”她猛地抬起头。 费伦笑着摇了摇头。 艾莉娅感觉这位长风城主像是在逗小孩玩，不满地鼓起了嘴。 “我想知道，拥有自保能力的标准是什么。” “二阶。按照学者们的说法，就是学会怎么用魔力强化肉体。” “既是长风骑士团正式成员的门槛，也是冒险者协会的注册门槛。” 艾莉娅点点头，若有所思。 “二阶难吗？” “看人。” 费伦喝了口茶，不打算鼓励，也不想打击艾莉娅，只是平淡陈述。 “少的要几个月，多的要几年，主要取决于天赋，多久都有可能。我听说幼龙刚破壳就是三阶。” “还有一个问题，您知道他到底有多强吗？” 费伦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洛林先生究竟有多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但有一点是众所周知的，他早就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 “九阶半神，距离天界的诸神只是一步之遥。” 艾莉娅一愣，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费伦没给她留下消化的时间，继续平静地讲述下去，平静得像是在讲某个历史人物的传说。 “……百国联盟那次大型献祭，本来所有人都以为，大陆中部会变成和西边一样的荒芜废土。” “他一个人击杀了深渊魔神的投影，强行终止了仪式。” 费伦深吸一口气，感慨万分。 “那时，他还只是六阶。” “后来世界树被灾厄侵蚀，逐渐枯萎，他与精灵族圣女一起……” “……精灵族至今仍把他视为恩人，连晨曦议会里的元老都放下偏见，逐渐恢复对外交流。” 他看向窗外，喝了口茶，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 “至于传闻中，在北海与太古巨龙的一战……” “谁有资格旁观半神之间的战斗呢？” …… 艾莉娅在卫兵的引导下走出城主府，向着费伦安排的住处走去。 她整个人心不在焉，只是下意识跟着带路的卫兵走着。 城主也没有关于洛林行踪的信息。 费伦只告诉她，大陆中心的斯科瑞尔帝国最发达，去那里更有可能得到他的情报。 也对，毕竟他的足迹遍布整个世界，他是九阶半神。 艾莉娅从不相信什么神明，因为神明没有在她流浪的时候给过她一块面包。 但……半神，那究竟会有多么强大，他面对的敌人又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象不出来。 艾莉娅就这么在石板路上心不在焉走着。 忽然，一阵孩子们的嬉笑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条小河，上面架着座简单的石桥，桥下约莫七八岁的小孩们，正三三两两地在水中嬉戏。 她忽然想起，洛林以前总是喜欢带她去钓鱼。 他钓他的，自己钓自己的。 虽然她一共没钓上来过几次。 嗯，至少玩得挺开心。 有一次她力气太小，被鱼拖进水里全身湿透，洛林也不怪她，反而耐心给她擦干头发。 她就这么抬头看着他嘿嘿傻笑。 “噗嗤。”艾莉娅忽然感觉那时候的自己笑得好蠢。 ——因为后来她才知道，把她扯下水的是一条三阶大鱼。 他明明知道，就是不告诉她，觉得好玩。 那时候她觉得他坏，现在想想，大概只是因为他从来不担心自己会有危险。 那天回家路上，她说想变强，至少别被鱼拖进水里。 他没答应，说她还小，没必要急于一时。 后来自己缠着他缠了好几天，他才终于答应教自己一套剑术。 “艾莉娅小姐？”卫兵站在她的身旁，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艾莉娅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我没事。” 她再次跟上卫兵，握紧了洛林留给她的华丽长剑。 冰冷的剑柄贴着掌心，却让她莫名想起他手掌的温度。 原来她眼中无所不能的那个洛林，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早就站在了世界的顶端。 可他再强，也是那个给她一个家的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这柄剑是他留下的，前路是他走过的，终点是他所在的地方。 她会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能够站到他的身旁。 ——我会找到你的，一定。 …… 大陆极东的阳光逐渐泛起金红时，极西灰暗的废土荒原中才刚刚出现一抹亮色。 洛林仍然守在莉薇娅的不远处，对着地图规划接下来的旅途。 顺便打发时间。 为了拯救莉薇娅，他查过很多相关资料，对她的状况早已了解个七七八八。 命运虽然对她不公，但也不至于专门降下厄运。 她在幼年时期给周围的人带来灾厄，以至于后来被称为魔女，本质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按照游戏里的说法，就是她的体质和精神力远小于她的法力。 而魔女之力带来的不死之躯效果，又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枷锁。 让这股力量既不能被控制，又不会彻底爆发，只是一直缓慢渗透出来影响环境。 最终成为所谓灾厄之源。 在默认剧情中，她的力量会在献祭仪式里被彻底解放，也因此承受永无止境的痛苦。 好在他没让这一切发生。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很简单，炼魔药给她增强体质和精神力，循序渐进地解放那股力量。 然后教她魔法，让她逐渐掌控自己的力量。 好消息是，他因为太闲，早就把不少副职业肝到了满熟练度，其中就包括炼金术师。 坏消息是，莉薇娅能用上的材料，在很久以前就被他当垃圾卖了。 因为随时能买到，他并没有存低级材料的习惯，而且魔药也不能长时间存储。 现在仓库里除了金色就是彩色，让她吃这个级别的魔药，大概会直接升天。 “唔……”莉薇娅正从沉眠中缓缓苏醒，灰色长发在洁白云朵里散得很开。 洛林把那份计划大纲扔回仓库，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 听说幼龙会把破壳后看到的第一个人视为亲人。 按照这个道理，睡醒后的第一印象，应该也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