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荒原

莉薇娅睁开眼。 第一件事情是确认自己的处境。 过去她经常在虚弱中昏过去，然后在不知名的角落里醒来。最差的一次是被沙暴埋进土里。 确认处境已经成为她潜意识的习惯。 岩洞、火堆、那口锅。 还有他。 空气很温暖。 洛林坐在她旁边，正在翻一本很厚的书，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她看不懂。 火光映在他脸上，看起来跟昨天一样。 莉薇娅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洛林察觉视线，从专注中抬起头。 “醒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她犹豫着开口，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没走？” 洛林把书合上，厚重的《炼金材料百科》在手中一闪，随后消失无踪。 “你觉得我应该走？” 他看着莉薇娅，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睛里满是迷茫。 “你昨天说要跟我走，我答应了。” “还记得吗？” 莉薇娅点了点头，淡紫色眼眸缓缓抬起，像是理解了什么。 对的。 她付出自己，他提供保护，合理的交易。 莉薇娅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深色连衣裙，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精致的花边和纹路，像是在触碰某种易碎品。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今天……也喝汤吗？” “今天吃别的，不喝汤。” 太瘦了，要吃有营养的，多长点肉。 看着临时小床上有些低落的灰毛，他没有尝试解释，因为大概率没有效果。 昨晚的汤大概就是她吃过最好的东西了吧。 在给她做早饭之前，洛林先从仓库里拿出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翠绿色的晶莹液体。 “把这个喝了。” 莉薇娅小心接过，没问是什么，听话地一饮而尽。 翠绿色液体入喉的瞬间，便直接化为暖流融入身体，一路扩散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形容不出来——让她忍不住想发出声音。 但她还是忍住了，不能给那个人添麻烦。 莉薇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是那瘦的像枯枝一样的手臂。 但常年伴随着虚弱的隐隐作痛，不见了。 “怎么样？”洛林问道。 她思考了一会，仔细感受着自己的状态。 “身体……不疼了。” 洛林微微皱眉。 “疼？之前为什么不说？” 莉薇娅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习惯了。” 洛林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他轻叹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向火堆。 莉薇娅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那个沉默有点长。 …… “这是什么？” 莉薇娅盯着碗里的白色粘稠流体，表面泛着些许金黄油光。 “鸡肉粥。”洛林解释道。 “鸡…肉…粥。”她认真复述着他说的几个音节。 没听过的词语。 白白的，一粒粒的。她只在腐烂的尸体上见过差不多的事物。 但它闻起来很香。 很奇怪。 洛林看着莉薇娅皱眉思索的样子，忽然想起在这荒原上，别说水稻，连草都很难存活。 “是食物，能吃。” 她点了点头，她相信洛林，所以选择不再纠结。 自己对他有用，他不会伤害自己。 “慢点，吹凉再吃。”洛林递过一个勺子。 莉薇娅接过勺子，低头看着碗里的白色流体。 她试着舀了一勺，递到嘴边又忽然停住。 他说要吹凉。 “呼~”她吹了一小会，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热。 软。 还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莉薇娅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如果洛林注意看的话，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有表情上的变化。 但洛林没在看，他在翻仓库。 真就一点能用上的都没有。 除了高阶材料，就是装备，消耗品，食物，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过去他拿来逗艾莉娅玩的活动道具。 算了。 反正喝完生命之泉她的身体基本也没问题了，只是力量不能成长。 影响不大，路上随缘找吧。 鸡肉粥吃完之后，莉薇娅手里的碗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她捧着空碗，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还有吗？” 洛林看了她一眼，对比着碗的体积和她娇小的身躯。 “……再吃该撑了，中午再吃。” 她点了点头，把碗放下，然后认真地把双手搭在大腿上。 这样，应该会看起来比较听话。 洛林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正在把仓库里某一堆东西一件件往外扔。 那些是他穿越前几天积累的低品质杂物，还没来得及卖。 莉薇娅看着他旁边逐渐堆起一座小山。 生锈的匕首、残破的卷轴、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牙齿、装着各种颜色液体的玻璃瓶…… “你在，做什么？” “找东西。”洛林没抬起头。 “炼制魔药的材料，能给你用的那种。” 他捡起一本破旧的书籍，哗啦啦地翻了几页。 某个隐藏小任务的线索，没用。 “没了。”他摇了摇头，把那本书扔到小山的最上方。 然后白光一闪，半人高的小山瞬间消失。 莉薇娅没听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面前的洛林好像变得更厉害了。 “刚才给你喝的东西叫生命之泉，算是某种万能药，但它没办法彻底解决你的问题。” 而且存货不多了，下次去世界树的时候，得找那群精灵多要点。 洛林拿出一张地图，摊开在她面前。 地图的绘制风格很粗糙，但能辨认出大概位置。 “要想让你的身体彻底好起来，必须喝很多魔药。” “但我没有合适的材料，在这荒原上，估计就那群地精可能有。”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红叉。 “最近的一个地精聚居地，在东南方向。” 莉薇娅没听懂多少，但她对其中一个词语有点印象。 “地精？” “绿皮矮子，喜欢捡垃圾。”洛林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东西。 “它们偶尔能从这些废墟里翻出有用的东西，比如废铁，古文明的神秘科技，以及我缺的魔药材料。” 莉薇娅眨了眨眼，尝试消化这些信息。 绿皮矮子，她好像见过。 “那里，有你要的东西？” “不一定，看运气。” 洛林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走吧，待在这也没事干。” 莉薇娅看着那只手，没动。 他也不急，没催她，就这么伸着。 过了一会，她终于深吸一口气，手轻轻搭了上去，轻得像是随时会抽开。 莉薇娅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快了起来。 她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心里不是激动，也不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有淡淡的恐惧。 握住这只手，就意味着她有了未来，未知的未来。 是的，未知。 人总是害怕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