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需要第二个灶

熟客说的不无道理，说完他摇了摇头，急匆匆出了门。 沈照棠拿出一张空纸，先写下今日厨房从开火到出第一碗馄饨的时辰，又记下每一桌等了多久。 观察完一个早市，她才动手调整。 金齑玉脍只接预约，每日十份，前一日订满便停，不再让客人临时站在柜台前等。 鱼市回来以后统一处理，午时前不占前堂出餐的人手。 小馄饨分早晚两批，早上从开门卖到巳时，午后再开一锅。 梅花汤饼午前限量，卖完不再临时和馄饨抢灶。 老梁媳妇会包馄饨，可她还要切菜、帮灶，忙起来总会被别的事叫走。 沈照棠在门外贴了一张招工纸。 【招包面食帮工一名，试工三日，每日一百八十文，当日结清。】 招工纸贴出半日，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姓柳。 她过去在南街摆过饺子摊，男人病后，摊子撑不下去，只能到处找短工。 柳嫂没有一进门便夸自己手艺，只洗净手，拿了一张皮，筷子挑馅，手指一拢，一只馄饨便立住了。 她连包二十只，大小虽不是分毫不差，却都能落在同一只小秤的范围内。 “从前一天包多少？”沈照棠问。 “多的时候两三千只。” “为何不继续摆摊？” “家里没有人进货看摊，我得照顾病人，只能找做完便能回去的活。” “每日卯时到巳时，午后若加一批，提前与你商量，工钱另算。试工三日，当日结。” 柳嫂点头。 “馅谁调？” “铺里调好，你只包，若看见出水、变味，立即停手，不要为了赶数往下包。” “成。” 有人专门包馄饨，前堂出餐果然快了许多。 第二日早上，第一锅开门便能下。二十碗卖完以后，锅里的旧汤倒去一半，重新兑清汤，不需要等人临时拌馅、擀皮。 当日小馄饨卖出六十八碗。 没有立刻回到八十碗，却比前一日多了十六碗。 春鲜楼仍旧有人吃，一部分图便宜的客人留在了对面，还有人先吃十五文的鱼片，吃完以后又来问四时春的金齑玉脍究竟差在哪里。 沈照棠只把每日现买鱼的时辰、鱼的品种和十份预约写在木牌上。愿意花钱的人自己会选，不愿意的也不必硬劝。 裴砚舟再来时，沈照棠正坐在柜台后算柳嫂的工钱。 阿满先进门看牌子。 “今日金齑玉脍没有了？那明日呢？” “你明日也没有。” 阿满失望地去净手。 裴砚舟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账页。 “缺银子？” “不缺。” 沈照棠拨了一下算盘。 “缺人，也缺地方。” 四时春的前堂不算小，可后厨只有两口常用灶。一口熬汤，一口下面，遇到试菜和宴席备料便要轮着来。 如今添了柳嫂，包馄饨的人有了，包好的竹匾却只能摞在过道边。有人经过，稍不留神便会碰翻。 裴砚舟没有说借她银子，也没有让人替她找铺面，只道：“城南旧织巷有一家酒楼去年关了，前堂已经租出去，后厨还空着。地方比这里大，有四口灶和一口井。” “只租后厨？” “可以。东家原想连前堂一起租，迟迟没人接，近来才肯分开。” “租金多少？” “我不知道。” 沈照棠看向他。 “你不知道便让我去？” “我只知道地方空着。”裴砚舟语气平静，“价钱该由你自己去问。” 这倒合她的意。 “东家是谁？” 裴砚舟让随从写下一处地址和一个姓氏，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说。 午后的第二锅馄饨卖完后，沈照棠带春檀去了一趟旧织巷，那处旧酒楼临着一条小河，前堂已经改成了茶行，后厨要从侧巷单独进去。 门一打开，里面比四时春后厨大了将近一倍。 四口砖灶一字排开，烟道保存得尚好。 靠墙有两张大案板，后院还有一口井和一间能放粮的库房。 春檀进门便看直了眼。 “姑娘，这里能同时做多少桌席？” “至少三十桌。” 若只包馄饨、备宴席，地方足够，四时春前堂继续卖饭，重活放到这里做，确实能把拥挤的问题一次解决。 房东却也不含糊。 “每月九两，三个月起租，押金十两。灶、案板和旧蒸笼都能用，坏了你们自己修。” 一次要拿出三十七两，四时春近来是挣了钱，可寿宴和食单的银子里，有铺租、货款、工钱和旧欠薪。 若将能动的现银都压到这间后厨，下个月遇到一场退单或断货，铺子便要周转不开。 沈照棠逐间看过，连烟道和井水都验了，房东见她仔细，以为这单生意有望。 “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你若今日定，我可以少收一两押金。” “我回去算过再答复。” “看了这么久还不定？过几日若有人租走，可别怪我没留。” “有人愿意按这个价租，是你的生意。” 沈照棠没有因为地方合适便立即掏钱，四时春眼下确实缺地方，却还没缺到非租不可。 一个月生意好，不等于下个月也一定好，若为了扩张，把手里的现银全压进去，铺子看着大了，抗风险的本钱反而没了。 回到长乐街时，春鲜楼门口也站着几名客人。 他们又换了一块新牌子。【鱼片加面，二十文管饱。】 春檀看了一眼，“他们现在连鱼片也往面里放了。” “这才是他们真正要卖的东西。” 春鲜楼走的是便宜、量足、出餐快。 若四时春为了同他们抢客，也把金齑玉脍切厚、加面、降价，最后只会变成另一个春鲜楼。 做好一道菜，只是开始。 真正经营一家食肆，人、钱、时间和口碑，少算一样都不成。 沈照棠合上账册，又走进后厨。 两口灶都已经熄火，靠墙那一口大锅是乔家寿宴后新添的，因为没有合适的灶眼，只能暂时架在木座上。 她拿尺量过后厨靠窗那一块空地，又看了看烟道位置，地方挤，却不是完全不能改。 她回到柜台，重新翻开账本，在最后一行写下： 四时春，需要第二个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