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收走的只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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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海雾里那道越来越近的血影,没有逃,反倒转回身站定。 玄汐在他身侧,脸色发白,却也没有退。 “跑,是跑不掉的。”沈七道,“追魂印钉在我身上,我走到哪儿,他都能摸过来。既如此,不如等他来,把这根刺,一次拔了。” “追魂印拔不掉。”玄汐摇头,“它顺着长生根的根须长的,越逼扎得越深。除它,得顺着它的脾性来。” 沈七心头一动:“顺着它的脾性?” “它是靠“盯”活着的印。”玄汐道,“它认的是“根在哪儿”。你若让它以为,根不在你身上了,它自己就会松,自己就会走。” 沈七想了想,忽然笑了:“有道理。” 他并指如刀,在长生根的根须末梢,截下一缕极细的根须,又取过玄汐一只随身的海鸟哨,将那缕根须,缠在哨子上一吹,哨音一起,那一缕根须,竟真的引动了那缕血色细线,从长生根上,缓缓剥落下来,朝那缕根须缠去。 “走!”沈七将那枚缠着根须的哨子,往海雾深处,狠狠一掷。 海鸟哨打着旋,没入雾中。 那缕血色细线,像是认定了那缕根须,竟当真松开长生根,追着哨子,一头扎进了雾里。 玄汐眼前一亮:“成了!教主那双眼,被引到那边去了!” 可沈七却没有松一口气。 他望着雾里那道血影,声音沉下来:“追魂印骗得过去。可教主这个人,骗不过去。” 他话音才落,海雾忽然一分为二。 一道身影,踏着血光,从雾中一步跨出——正是教主。 教主望着沈七,又望着那枚没入雾中的哨子,竟是笑了:“好手段。拿一缕根须,骗了本座的印。可沈七,你该知道——本座跟了你这么久,靠的从来不只是那道印。” 他周身的血光,忽然暴涨。 那是淬髓巅峰、浸淫邪功几十年的、凝元边缘的气息,压向沈七。 “本座闻得出来,你身上那株根的味道。”教主一字一句,“你走到哪儿,本座都跟得到。” 这一路,教主靠的其实不只是追魂印。 他手里那枚镇宫令,本就与长生根一体两面,隔着千里,也能遥遥应和。 沈七用一缕假根须骗走了追魂印,却骗不走镇宫令对根的这份“认”,教主只需顺着令与根的应和,便能一路咬上来。 沈七没有退。 他抬手,凝元境的真元,凝成一线,反压过去。 “那就来。”沈七道,“看看是你这几十年的邪功硬,还是我这一家子磨出来的凝元,更硬。” 两道气息,轰然撞在一处。 方圆十丈的海雾,都荡了开去。 教主那身噬血邪功,化作万千血丝,织成一张网,朝沈七罩下,那网里的血气,能顺着毛孔钻进经脉,吸人精血。 沈七不退,水府诀运转,周身真元凝成一片水幕,将那万千血丝,挡在身外。 可教主到底是凝元边缘的老狐狸,那血丝一缕被挡,一缕又绕到背后,缠向沈七的脚踝。 玄汐眼疾手快,一指点出,一道水光贴地而走,将那一缕血丝,生生切断。 教主脸色微变。 他几十年的邪功,在凝元境面前,竟像一头撞在铁壁上。 他又急又怒,血光大盛,不惜拼着气血,也要把沈七压下去。 可沈七不跟他硬拼。 游龙步一展,身形在血光间穿行,水府诀固住根基,寒潭刀一刀一刀,专挑他邪功的破绽。 玄汐立在礁石上,指尖掐诀,一层水幕罩在沈七周身,替他挡下那些钻心噬血的血气。 沈七凝元初成,真元比不得教主几十年的积累,可胜在一个“活”字。 教主那些血丝,织得密不透风,却处处是旧路子,他一眼便看得穿。 他打的不是硬仗,是抽丝剥茧的巧仗,一刀劈开血丝最疏的一线,游龙步便从那缝里钻过去。 这一战,打了足足一炷香。 教主到底是淬髓巅峰的底子,又拼着老命,硬是撑住了。可他身上那层血光,也肉眼可见地,薄了下去。他望着沈七,眼底的恨意,比血光还浓。 “沈七,”他喘着气,忽然笑了,“你以为,你赢了?” 沈七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你以为,本座追这株根几十年,追的是什么?”教主一字一句,缓缓抬手,掌心,竟托着一枚黑沉沉的、刻着水纹的玉牌,“是它——旧主的镇宫令。当年本座从水宫叛出,别的没带,就带了这一块。” 沈七心头,猛地一沉。 他原以为,七月十五抢下那株根,这一局就算赢了。 可教主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抢走的,原来只是旧主封渊的表皮。 真正的至宝,埋在根芯里,而那把能开根芯的钥,从头到尾都在教主手里。 他这一场虎口夺食,夺下的,竟是一具没有芯的壳。 可他只沉了一瞬,便又定了心。 教主有钥,他有根,那件完整至宝,谁也离不了谁。 既然躲不开,那就看谁先把另一样,攥到自己手里。 他低头,看着珠内那株长生根,一字一句:“镇宫令,迟早得进我这家的门。” 他话音落下,教主那枚镇宫令,发出一声低鸣。 沈七怀里那颗含元珠,竟也在同一瞬,发出共鸣——珠内那株长生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根须齐齐朝着教主那枚镇宫令的方向,微微倾了过去。 “听见了?”教主哑声道,“根在应它的钥。你抢走了壳,可那件东西,隔着本座这把钥,你一寸都摸不着。沈七,这笔账,咱们迟早,要算清楚。” 他话音落下,血袍一卷,整个人没入海雾,一晃不见了。 可那句话、那枚镇宫令,还有长生根那一瞬的颤动,却像一根钉子,钉在了沈七心口。 海雾散尽,潮声又起。 沈七立在礁石上,望着那片重新平静的海,眉头却越锁越紧。 教主这一次,没讨到便宜,可也彻底把底牌亮了出来——他手里那把镇宫令,才是真正能开到根芯至宝的钥。 沈七收了根,却等于被教主捏着半截,教主迟早会拿那把钥,来换他手里的根,或者趁他不备,一并夺回去。他这一家子,想要安安稳稳往高处走,那枚镇宫令,早晚得拿到自己手里。 他低头,看着珠内那株长生根——它的根须,直到此刻,还朝着教主消失的方向,微微地倾着,像是隔着整片海,也在惦记那枚它认得的钥匙。 这一夜,沈七握着那颗温温的珠子,望着海尽头那一点散去的血光,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那枚镇宫令,他得从教主手里,拿回来。 可他不知道,教主那枚镇宫令,要去开哪一处封印;也不知道,这枚令与灵途深处、与教主口中的“真根”,还有多少他算不到的牵连。 他只清楚一件事:那枚令,他非拿回来不可。 而教主,也正等着他去拿。 这一局,才刚刚开了个头。 沈七立在礁石上,望着海尽头那一点散去的血光,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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