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出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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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七从入定中睁眼。 凝元初成的躁动,已被他一点点磨平。 那扇门后的真元,稳稳地收在了丹田里,不再像初破时那样,满地乱窜。 他抬手,一缕清光在指尖流转,凝而不散。 他站起身,望着守秘石窟里那盏已经空了的灯台,又望了望封渊之地,渊空了,根收了,这一程,结束了。 玄汐站在他身侧,也望着那座她守了几十年的渊,良久,轻声道:“真要走了?” “嗯。”沈七道,“你守的渊,已经空了。根在我珠子里。往后,你想守什么,就守什么。” 玄汐沉默片刻,忽然道:“守渊术,我传给你了;守渊的心,我也渡给你了。可我还想——跟着你,亲眼看看,你想守的那个家,是什么样子的。” 沈七心头一暖,看着她:“那就跟我走。往后,你守的就是那个家。” 他话音落下,指尖一点,含元珠青光一涨。 封渊之地那座空渊,连同守秘石窟,缓缓,敛入珠中。 水阳洞天这一程,至此,彻底画上了句号。 他带着玄汐,穿过灵潮海渊,朝洞天外走去。 可就在他踏出洞天门户的一瞬,沈七的脚步,忽然顿住。 门外,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周身,笼着一层与教主如出一辙的血色邪气,可那股气息,比教主更冷、更沉,它没有活人的生气,倒像一具被邪功养了几十年的血傀。 玄汐脸色一变:“是教主的血傀!他走时,留了一具,守在这门外!” 沈七的眼神,沉了一沉。 他见过教主的手段。 这具血傀,是教主拿无数人血养出来的,境界不下于凝元,且不惧痛、不知退,是教主最狠的一道后手。 他算准了沈七会出渊,才把这具血傀,留在了门外。 “他留这具傀,是想在我出渊时,给我个下马威。”沈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也好。我凝元初成,正缺一个练手的。” 他抬手,掌间一缕清光凝聚——那是凝元境的真元,顺着水府诀,凝成一道刀气。 血傀低吼一声,血爪抓向沈七面门。 沈七不退反进,游龙步一展,身形如鬼魅般滑开,那一道刀气,却已经贴着血傀的臂膀,横扫而出—— 寒潭刀,凝元境的一刀。 刀气所过,空气都被切出一道白痕。 血傀那具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刀枪不入的血肉之躯,竟被这一刀,切开一道口子。 血傀顿住了。 它不惧痛,却也被这一刀,惊住了。 可它到底是教主用无数人血养出来的凶物。 被切开一道口子,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猛地一挣,周身血光大盛,无数血爪,从它体内破出,铺天盖地朝沈七罩下。 沈七脚下游龙步连踏,身形在漫天血爪间穿行,寒潭刀一刀一刀,专挑血傀的破绽,他初凝元,刀气还比不得教主那般凝实,可胜在一个“活”字。 血傀再凶,也只是一具死物,刀路僵、反应慢,他一沾即走,一刀一个破绽,愣是把它逼得连连后退。 那具血傀反扑时,玄汐没有闲着。 她守了几十年的渊,于水行正法最熟,指尖掐诀,一道水幕贴着地面铺开,把血傀脚下的潮水,凝成一片镜面,血傀踏在水镜上,身形一滞,破绽便露了出来。 沈七抓住那一瞬,寒潭刀穿破它身周的血爪,直取它的心口。 【凝元初战,寒潭刀入凝元境,刀气外放!】 【效果:水府诀固本、寒潭刀亮招,凝元战力初验。】 直到最后,血傀被沈七一刀,钉在灵潮海渊的礁石上,再动弹不得。 沈七收刀,望着那具被钉死的血傀,叹了口气。 这一刀,算是他凝元后第一场实打实的仗。 血傀一身不下凝元的血肉,却不会术法,正好给他练了练凝元刀气的火候。 他收刀时,指尖那缕清光,比下井前凝实了几分。 这一战,值了。 “教主,”他低声道,“你留这具傀,是想吓我。可你忘了,我沈七,是从马槽里、从刀口上,一路杀过来的。一具没心的傀,吓不住我。” 他转身,带着玄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水阳洞天。 身后,灵潮海渊的潮声,像是为他送行。 沈七走出洞天,深深吸了一口外头带着腥咸海风的气息。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收拢进珠里的洞天,心里清楚,水阳洞天这一关,他彻底过去了。 这一路往灵途走,玄汐的水行正法,越发显出用处。 沈七不熟灵途的水路,她便在前头探水,哪处水深、哪处有暗流、哪处藏了水生的凶物,她一眼便看得分明。 沈七这才知道,她守了几十年的渊,守的不只是一口井,是整整一脉水行的道统。 走出那道门户的一刻,水阳洞天的根、他破的凝元、玄汐守了几十年的心火,都揣在怀里了。 从今往后,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给这一家子,在灵途挣的一份立足之地。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含元珠。 珠壁里,长生根与续命青藤缠得正稳,一家人的愿力光点,明灭如灯。 玄汐走在他身侧,头一回,以自由之身,站在这片广大的天地里。 “走吧。”他低声道,“去一个,教主一时够不着的地方。” 他抬脚,朝着灵途更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顿。 掌心那颗含元珠,那缕盘踞在长生根上的血色细线,正像一头嗅到猎物的蛇,缓缓昂起了头。 玄汐脸色一变:“追魂印又动了。教主……他跟上来了。” 沈七回头,望向身后那片渐渐远去的灵潮海渊。 海雾里,像是有一道血色的影子,正远远地缀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 教主那句“根在谁手里,本座就在谁身后,跟着一辈子”,原来真不是一句狠话。 他破得了凝元,斩得了血傀,可那道追魂印,却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贴着他这一家子,如影随形。 玄汐盯着海雾里那道血影,眉头紧锁:“他像是循着某种气味在追,不是你的气味,是那株长生根的气味。只要根还在你手里,他就咬得住你。” 沈七目光一沉:“那就看看,他这只饿鹰,追着一户揣着全家的人家,到底追不追得起。” “他跟着我,是想等我走投无路。”沈七握紧珠子,一字一句,“可我偏要让他看看:跟着一个揣着家的人,他到底,能跟出个什么结果来。” 他话音落下,海雾里那道血色影子,又近了一分。 而前方那条更高的路,也正从这场甩不掉的追逐里,一点点铺开。 海雾里那道血影,不紧不慢地缀着。 沈七没有回头,可他心里清楚——教主这只饿鹰,迟早要扑下来。 他得在那之前,把这一家子,带到有靠山、有立足的地方去。 而那个地方,就在前方。 教主追得再紧,也追不散这一家子拧成一股绳的心。 他低低笑了一声,脚下又稳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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