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阳谋！

宋军这段日子，也是专门挑出擅长攀山的精锐，携千里眼攀上各座山头，遍查山坳、谷穴，但凡疑似能藏人的地方，挨个圈定范围。 平地之上，巢车次第竖起，车上站满瞭望士卒，目不转睛搜寻山间西夏伏兵的蛛丝马迹。 这一回，高俅再度让西军诸将大开眼界。 他拿出了十二点方位的法子。 《武经总要》里，军营定位本用十二辰地支：子为北、午为南、卯为东、酉为西， 余下辰、巳、未、申、戌、亥对应八方斜向，多用于绘制地图、规划营寨。 可两军交锋之时，军情如火，将士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换算地支，报起敌位总是慢上一截。 高俅当场在地上画了个圆，圆周依次标上一至十二。 种师道、王厚这类久经战阵的西军老将，只看一眼，立刻便懂了这套法子的妙用。 无需推演换算，无需熟记地支方位，无论哨兵瞭望报敌、砲手锁定目标、骑兵迂回包抄，只需随口报出数字点位，全军上下即刻明晰敌军方位。 指令传递极简极速，完美适配高速变幻的战场局势，相较之前效率翻倍，堪称战场定位的颠覆性革新。 而配重砲也在不断打磨精进。 凌振反复实测推演，已经摸出了初步的弹道规律。 配重多重、石弹几何、射程能达多少步，一一记下，形成一套可参照的数值表。 山头瞭望哨兵凭借千里眼锁定山间所有藏敌区域，随即以十二点方位快速报点： “三点方向山腰石窝！ 九点方向崖壁暗洞！” 随后快马传令到凌振配重砲的方阵上，随即照测算台账，依据距离、地势快速调整配重砲仰角与配重。 顷刻间，数十架配重砲同时蓄力紧绷，漆黑石弹罗列待发。 随着号令落下，轰然巨响接连不绝，巨大的石弹脱膛而出，带着呼啸劲风精准砸向各个标定点位。 崖壁石洞轰然崩塌、山间乱石飞溅、草木尽数摧折，漫天尘土席卷整条峡谷。 那些潜藏在山涧险地、自以为隐匿得天衣无缝的步跋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察哥亲眼目睹这一幕，脸色铁青，心底阵阵发寒。 他倚为屏障的山地天险、王牌精锐，竟被宋军以一套闻所未闻的战法、从未见过的军械，轻易破除。 一轮配重砲轰击过后，峡谷里残存的西夏步跋子溃不成军。 宋军并不急于大举冲进山谷，而是砲手持续压制，步卒持神臂弩缓步推进，一箭一箭清剿躲在残石断洞之中的残敌。 砲弹轰开大的据点，神臂弩收拾漏网之鱼，一远一近，步步蚕食，慢慢将整条峡谷的伏兵清扫干净。 待山间不再有冷箭袭扰，种师道当即分派先锋。 以林冲、徐宁、王舜臣三人为先锋大将，领精锐骑兵赶赴石门峡口，扼守隘门。 把住出入峡谷的要道，在石门峡与宋军主营之间，开辟出一片缓冲地带，掩护后续大军入山、安营筑寨。 大军一出石门峡，便是横山南段大塬。 近处塬面开阔，利于敌骑冲突；塬侧沟涧纵横，步跋子极易藏匿。 宋军先在峡口外扎营立寨，大阵依托营垒展开，不向北远进。 察哥若来，便在此塬地决战。 察哥若不来决战，宋军便就地筑寨，以新堡为根基，稳步清剿周边沟谷、招抚蕃部。 同时韦州兵马持续袭扰其后方，耗其粮草人畜。 察哥若始终避而不战，横山南部便会一点点落入宋军之手。 这就是种师道逐步蚕食西夏的阳谋。 察哥当然看的出宋军的想法，不等宋军站稳脚跟，便急遣骑兵疾驰来攻，欲趁其立足未稳，一举将这股先锋赶退回峡谷之内。 石门峡口，黄沙卷地，喊杀震天。 西夏骑兵倚着塬面开阔，一轮接一轮猛冲，要把宋军先锋压回峡内。 那马队初来时，势如潮涌，刀枪蔽日，蕃将在阵后连声催促，只道宋军新出立足未稳，必可一鼓冲溃。 谁知宋军队中，忽然三骑齐出。 正中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挺丈八蛇矛。 他不待敌骑近前，先拍马迎将上去，蛇矛一指，早已当先冲入阵中。 那矛法果然神出鬼没，刺、挑、拨、砸，全是马上战阵的狠辣功夫； 近前一刺，贯甲透胸；敌将闪避得慢，早被他斜挑下马。 左右夏骑见他来得凶，便有两员偏将双骑夹攻，林冲丝毫不慌，左手勒住马缰， 右手蛇矛使开，先格开左将长刀，再顺势一绞，右将兵刃早被震落，胸前早中一矛，翻身落马。 林冲越杀越勇，蛇矛起处，人马皆裂。 军铁骑围着他，刀槊纷纷砍来，却近不得身； 他坐下马一冲，便在敌阵中撕开一条血路。 有那悍勇蕃兵想要围裹，被他矛尖一指，豹眼一瞪，早吓得连连倒退。 林冲在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只杀得夏骑纷纷倒退，尸首横布黄沙。 左畔徐宁，见林冲冲阵得手，也横了钩镰枪，飞马杀出。 他那钩镰枪原是军中绝技，枪尖带钩，专锁马足、牵兵刃、搅阵脚。 徐宁骑术精熟，马到之处，不与敌将硬斗，只顺着枪势一钩一拽，便有夏骑马足受伤，战马惊跳，马上将士颠落尘埃； 又或钩住敌将枪杆，只一扯，连人带兵器拖得近前，再一枪结果。 西夏骑兵本是倚着阵势冲突，被徐宁钩镰枪一搅，前后队伍互相践踏，顿时乱了分寸。 右畔王舜臣，最早就和林冲冲杀过青唐王驾，知道林冲之勇。 他立马一处高阜，弯弓搭箭，弦上早扣三支利箭。 夏军阵中，有个头目骑一匹青马，舞刀催兵，正在那里喝令众骑围拢林冲。 王舜臣看得真切，弓弦一响，那头目早已中箭落马。 有一个夏将从侧后骤马而来，要袭林冲背后，王舜臣第二支箭早到，正中肩甲，那将翻身跌下马去。 第三箭却射倒了夏军一面先锋旗，旗倒处，蕃兵心胆俱裂。 但见王舜臣弓不虚发，发必命中，箭到之处，夏骑无不辟易。 有那不怕死的蕃兵，持刀拍马来捉，王舜臣只一箭，便射倒在马前。 夏军将士见他箭法如此厉害，心生畏惧，不敢逼近，只远远地围着，不敢上前。 王舜臣凭一张硬弓，压住了西夏半面军阵，便似一尊杀神挡在那里，任你铁骑纵横，也近他不得。 林冲在阵中听得弓弦响，回头见王舜臣箭压敌阵，越发胆气大壮。 当下三骑互为犄角：林冲当锋破阵，蛇矛所到，夏骑不敢挡； 徐宁钩镰枪搅乱敌脚，使敌骑冲突不开； 王舜臣在后引弓，专射敌将头目，令夏军不敢合围。 宋军精锐骑兵见三将如此英雄，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随着三骑一齐掩杀过去。 西夏骑兵初时还想抵敌，后来见三员宋将这般威猛，早已心慌。 林冲一骑当先，杀入阵心，蛇矛横扫，早把夏军前队冲开； 徐宁乘势钩翻数骑，宋军随势压上；王舜臣又连发数箭，射倒两名押队头目。 夏军阵势登时大乱，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余下的只得弃了旗枪，四散奔逃。 宋军直追出数百步，方才收住。 黄沙之上，但见三骑立马阵前：林冲蛇矛尚自滴着血，徐宁钩镰枪斜担鞍边，王舜臣手中硬弓犹未收起...... 察哥眉头紧锁，西军之中何时来了这么多骁勇善战，锐不可当的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