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嫂 2

“既然如烟妹妹这般明理，姐姐改日再来看你。” 苏照澜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脸上的笑容温和得近乎慈爱。 她再次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井台边那个背影，心头那股悸动被她生生按住，随后带着几分旗开得胜的满意，领着丫鬟款款走出了青竹小院。 柴门合拢，插销落下。 院外马车的马蹄声渐渐走远。 前一刻还挂在柳如烟脸上的乖巧温婉，在门闩落下的同一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柳如烟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石桌上那几乎堆成小山的十匹苏绣云锦和三匣红玉膏。 井台边，短刀在磨刀石上滑过，依旧发出平稳单调的沙沙声。 王川连头都没抬一下。 柳如烟迈开步子，绣鞋踩得地面啪嗒作响，一路走到井台边上，居高临下地盯住蹲在地上的王川。 “磨刀磨得挺专心啊，川哥？” 柳如烟的声音又轻又细，尾音微微上挑： “川兄弟有你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亲妹子在身边照应着，当真是好福气呢…… 王大英雄，你出城走这一趟，名头挺大啊，连百草堂的主事大小姐都给我当“嫂子”来了？” 王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他把短刀浸入冰凉的井水里，激起一圈水花，随即抽出来用麻布擦去水渍。 “别胡思乱想。” 王川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上的冷水： “二房苏天霸勾结黑风峡马匪劫药，她中了乌头蛇毒，马车翻在峡谷里，我顺手把截杀的匪徒宰干净而已。” “顺手宰了匪徒？” 柳如烟冷笑一声，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着石桌上的红漆食盒： “寻常救命之恩，给银票、给宅院、给护院头领的名分，哪个不行？ 犯得着堂堂苏家大房掌柜换上一身月白罗裙，抹着细粉胭脂，眼巴巴挑着成堆的绫罗绸缎，亲自上门来讨好我？” 柳如烟往前逼了半步，杏眸微眯： “她刚才看你的眼神，恨不得直接把你吞进肚子里去！ 说，在黑风峡车厢里，除了宰马匪，你还干了什么？” 王川看着她那张绷得紧紧的白皙俏脸，神色坦然得很： “她锁骨上中了蛇母乌头，寒毒快攻进心脉了，怀里的解毒丸压不住。” 柳如烟心头猛地一跳，声音下意识拔高了几分：“所以呢？！” “我把她按在车厢褥子上，拿刀割开外衣，用嘴把毒血吸出来了。” “吸了四口，吐干净了，顺便把你给的金创玉髓膏抹在创口上，扯碎车帘给她扎牢，就这些。”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微风卷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柳如烟整个人僵在原地，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紧接着又腾地一下烧成了红色！ “你……你用嘴去吸？！” 柳如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端庄的性子彻底被这句大实话砸了个稀碎，指着王川鼻尖的手指都在发颤： “吸在锁骨上？！还割开衣服？！王川！你……你平日里杀伐果断的脑子呢？男女大防你当成耳旁风了？！” “事急从权，再慢半刻钟她就咽气了。” 王川收刀入鞘，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柳如烟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她心头那股酸水直往喉咙上翻，却又偏偏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可一想到别的女人冰凉细嫩的锁骨被这个男人的嘴唇反复吮吸过，柳如烟只觉得牙根发酸。 “混账东西……” 柳如烟狠狠剜了他一眼，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 “怪不得人家把你当成乘龙快婿，连带着把我这个小妹都当成菩萨供起来了！” “下回她要是再来，要不要我直接跟她把话挑明，告诉她咱俩不是兄妹？” “挑明？” 柳如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谁准你挑明的？一个字都不准漏！” 王川微微扬了扬眉毛：“瞒着她？” “当然得瞒着！” 柳如烟一把抄起桌上那盒红玉膏，掀开盖子嗅了嗅，原本绷紧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精明狡黠的弧度： “堂堂百草商盟的大掌柜，平日里在府城眼高于顶、手眼通天，如今自己巴巴地贴上门来，抢着要给我当“大嫂”，我凭什么拆穿她？”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那些光滑如水的上等云锦上拍了拍，眼神里满是精打细算： “你现在刚破了内劲关隘，往后要打熬筋骨、冲击气罡，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银子和大药？ 百草堂垄断了半座府城的药材进出，寻常人捧着金子都买不到的百年老药，全锁在他们大房的内库里！” 说到这里，柳如烟双手撑着石桌，身子微微前倾，杏眸微眯，笑得像只小狐狸： “她既然认定了我这个小妹，生怕讨不好我进不了门，那我就老老实实做她的小姑子。 十匹云锦算什么？ 回头她要是再来探病，我就借口身子虚弱，要吃百年雪莲、要嚼鹿茸地髓！ 不把她百草堂大房这几年积攒的油水和大药全榨干，我就不姓柳！” 王川看着她那副咬牙切齿却满盘算计的模样，眼角微微动了动： “不怕哪天纸包不住火，她知道了真相，来拆了咱们的院子？” “拆院子？” 柳如烟轻哼了一声： “等她把百年老药源源不断送进这院里，等你把内劲练到圆满、甚至真正凝炼出气罡，到那时候，就算她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到时候，药我们吃进肚里，好处全占干净。 她要是认栽，就老老实实认了我这个真正的当家女主人；她要是不服气想掀桌子，院里有你挡在前面，她打得过你么？” 王川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打不过。” “那不就结了！” 柳如烟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头那点闷酸彻底被算计情敌的快意冲得干干净净。 她利索地合上药匣，将成堆的云锦抱在怀里，转头冲王川挑了挑下巴： “把桌上的红玉膏抱进里屋。往后只要这位苏大小姐登门，你一句话都不准多嘴，全看我怎么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