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演武场见

青岚宗的演武场，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消息传得比灵气还快：杂役姜小野，要跟内门第一天才林惊鸿打。 半个外门的弟子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搬了凳子，有人带了瓜子，还有人开盘下注，赔率一边倒，押姜小野赢的，一赔一百。 “一赔一百都没人押？“姜小野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登记弟子手里的赌盘，由衷感叹，“我就这么不值钱？“ 登记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姜师姐，不是不值钱，是大家觉得你能站着下来就不错了。“ 刘嬷嬷也来了，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铁青。她昨晚一夜没睡，翻遍了宗规，想找一条“杂役不得与内门弟子比试“的条款，结果没找到。青岚宗宗规第一条就是“以实力论高下，不论出身“，这条规矩平时没人提，今天反而成了姜小野的催命符。 “姜小野，“刘嬷嬷压低声音，“一会儿打不过就认输，听见没？命比脸重要。“ “知道了刘嬷嬷。“姜小野笑嘻嘻地应着，脖子上的护心玉凉丝丝的，给了她一点底气。 演武场另一边，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林惊鸿来了。 白衣胜雪，腰间一柄长剑，步履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半步金丹的威压散开，周围的弟子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姜小野，淡淡开口：“你就是那个炸了赵天骄发冠的杂役？“ “是我。“姜小野老老实实点头，“不过那是个意外。“ “意外也好，故意也罢。“林惊鸿拔剑，剑未出鞘，“三招。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后，你自己下台。“ 全场哗然。 让三招？这已经不是轻视了，这是把姜小野当成了练功的木桩。 姜小野却笑了。她活动了一下手指，丹田里那股热气开始蠢蠢欲动：“行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第一招，她动了。 没有花哨的身法，没有凌厉的招式，她就是直直地冲了上去，像个街头打架的莽夫。就在靠近林惊鸿三步远的时候，她指尖一漏—— “噗！“ 一缕气炸在林惊鸿脚边的地面上。 青石铺就的演武场，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林惊鸿侧身躲开，眉头微微一挑。他没想到，这个练气二层的杂役，居然能炸碎青石。 “有点意思。“他说。 场边，谢临渊靠在一棵槐树上，抱臂看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又很快压下去。他低声点评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身法烂得像醉汉，漏气倒是漏得挺准。“ 第二招，姜小野不冲了。 她站在原地，双手连挥，指尖的气一缕接一缕地漏出去，“噗噗噗噗噗“，像个撒气的皮球，又像一挺没装子弹的机关枪。气浪炸在林惊鸿周围，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林惊鸿身法展开，白衣在气浪中穿梭，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爆炸中心。但他的衣袍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发髻也有些散乱了。 “这什么功法？“人群里有人惊呼，“不是说《漏气决》吗？漏气决能炸成这样？“ “不知道啊……但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谢临渊在树上又补了一句：“漏气漏得跟撒尿似的，亏她还好意思站在演武场上。“ 话虽毒，他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场中。 第三招，姜小野深吸一口气。 她把丹田里所有的灵气都调集起来，汇聚在掌心。那股热气在掌心里旋转、膨胀，烫得她手心发红。然后，她对着林惊鸿，猛地一掌推出—— “漏气炸·大号版！“ 一团比脑袋还大的气团，呼啸着砸向林惊鸿。 这一次，林惊鸿没躲。 他拔剑，一道剑气横斩而出，精准地劈在气团中央。气团被劈成两半，在空中炸开，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但就在气团炸开的瞬间，一缕极细的气流擦过林惊鸿的头顶—— “啪。“ 他束发的玉带，断了。 一缕黑发从鬓角滑落，垂在脸侧。 全场死寂。 然后，炸锅了。 “发带断了！她震断了林师兄的发带！“ “练气二层震断半步金丹的发带？这还是人吗？“ “一赔一百！我刚才为什么不押！“ 林惊鸿低头看了一眼飘落在地的半截玉带，脸上的淡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抬起眼，看向姜小野，目光里多了一点认真。 “三招过了。“他说。 姜小野还保持着推掌的姿势，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刚才那一招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灵气。她咧嘴一笑：“是啊，三招过了。你发带也断了。“ 林惊鸿没说话。 他动了。 只是一步，就从十丈外跨到了姜小野面前。长剑出鞘，一道剑气直奔她的胸口。这一剑没有留手，半步金丹的全力一击，练气二层根本不可能接住。 姜小野只来得及抬起手。 脖子上的护心玉，亮了。 青色的光芒从玉佩中爆发出来，在她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剑气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屏障碎了，玉佩也碎了。 但剑气被挡下了。 余波还是把姜小野震飞出去，她摔在演武场边缘，滚了两圈，“哇“地吐了一口血。 全场安静。 林惊鸿收剑入鞘，看着倒在地上的姜小野，淡淡道：“你输了。“ 姜小野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笑得一脸灿烂：“是啊，我输了。但你发带断了。“ 全场哄笑。 林惊鸿的脸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他看着姜小野，一字一句道：“你叫姜小野？“ “如假包换。“ “三个月后，外门大比。“林惊鸿转身，白衣在风中翻飞，“我等你。到时候，我不会再让招。“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了。 赵天骄和周衍站在人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灰溜溜地想溜，被周围的弟子们指指点点了一路。 谢临渊从槐树上跳下来，走到姜小野面前。他低头看着她手里那堆碎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说了，挡一次。“他语气不善，“你倒好，一次就用了。“ “谢师兄，“姜小野仰头看他，一脸无辜，“那不然呢？我总不能硬接半步金丹一剑吧？我又不是你。“ 谢临渊被噎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最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丢给她：“疗伤丹。吃了。三天内，别再练那本破功法。“ 姜小野接住瓷瓶，忽然想起什么：“谢师兄，你怎么知道《漏气决》有反噬？你认识创这功法的老祖？“ 谢临渊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变化极快，快到姜小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她确实看见了，在她提到“老祖“的瞬间，谢临渊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白袍很快消失在人群外。 姜小野握着瓷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疑问像野草一样疯长。 谢临渊到底知道什么？ 她回到破草棚时，天已经黑了。疗伤丹下肚，胸口的闷痛缓解了不少。她把那本破破烂烂的《漏气决》摊在膝上，翻来覆去地看。 今天演武场上，她用漏气炸震断了林惊鸿的发带。这说明她的判断没错，这本功法不是烂，是练反了。 可谢临渊的反应又说明什么？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功法的最后一页，忽然指尖摸到一处异样。最后一页的纸，比其他页厚一点，像是……夹层。 姜小野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揭开最后一页的封底。 里面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纸上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迹已经泛黄： “此诀非诀，乃归真之残。识者勿传。“ 姜小野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归真？什么归真？ 她抬头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破草棚外，虫鸣阵阵，远处的仙门大殿灯火通明。 她忽然觉得，那本被全修仙界当成笑话的烂功法，背后藏着的东西，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而她，已经被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