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这喜宴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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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俩坐着马车到了京郊那家客栈门口。 华玉从车上跳下来,小鼻子先抽了两下。 嚯,烧鸡味儿! 还有红烧肉! 这趟来得值,查案吃饭两不误。 她小短腿一蹬就要往里钻,结果刚迈过门槛,脚底下钉住了。 客栈大堂里摆满了席面,红绸子挂得到处都是,满堂的宾客吆五喝六,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可华玉顾不上看热闹,她小鼻子抽了抽,一股浓得呛人的死气从大堂正当中那桌飘过来,直往她脑门里钻。 她顺着味儿一瞅,那桌坐着个穿大红嫁衣的新娘子,凤冠霞帔,盖头还没揭,可新娘身上那股死气浓得都快淌黑水了。 旁边站着的新郎正给宾客敬酒,笑得一脸喜庆。 华玉盯着那新郎的脸瞅了三息,小拳头攥紧了。 方脸,宽额,左眼角底下有颗小痣。 跟谢遥从旧文书里翻出来的那张幕僚画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好哇,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华玉拽着谢长珩的袖子,找了个靠墙角的桌子坐下。 这位置挑得贼,背靠墙,面朝堂,整个喜堂尽收眼底,桌上还正好搁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盘没动过的鸡腿,大概是哪个宾客来得急没顾上吃。 华玉一屁股坐下,手已经伸到鸡腿盘子里了。 谢长珩还没来得及拦,闺女已经啃上了。 “你慢点,这还不知道是谁家的席……” “爹,喜宴上的鸡腿,不吃白不吃。” 华玉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嘴,眼睛却一刻没闲着,滴溜溜盯着堂上那新娘子。 新娘子端坐在喜堂正中的椅子上,凤冠霞帔,盖头遮着脸,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坐得那叫一个规矩。 华玉啃了两口鸡腿,忽然皱起了眉。 新娘子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隔一会儿就抖一下,抖得极有规律,喜婆喊一声吉时,那手指头就蜷一回,整个人跟着轻轻一颤。 华玉嚼着鸡肉心里头那个小人儿托着下巴琢磨。 这新娘子连个声儿都不敢出,光在那儿抖,抖得跟筛糠似的,这哪是害羞啊? 喜婆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穿一身大红褂子,脸上搽着厚厚的粉,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绕着新娘子转了一圈,忽然拔着嗓门喊了一声:“吉时到,拜天地!” 堂上坐着的二三十号宾客齐刷刷低下头来,动作整齐得跟拿尺子量过似的,一个个低着脑袋盯着自己脚尖,没有一个交头接耳的。 华玉嘴里嚼着鸡腿肉,嚼着嚼着停了。 她扭头瞅了瞅左边那桌,一桌人低着头。 又瞅了瞅右边那桌,也是全部人都低着头。 满堂宾客二十来号人,从东到西,就没一个抬着脑袋的。 这不正常。 甭管是拜天地还是拜高堂,底下吃席的哪个不是伸着脖子看热闹? 嗑瓜子的、交头接耳的,那才叫吃席。 这倒好,满堂人跟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低头,跟给谁默哀似的。 华玉拿胳膊肘杵了谢长珩一下,压着嗓门,气音跟蚊子哼哼似的:“爹,你看这帮人,脑袋全低着,跟约好了似的,不太对劲。” 谢长珩这会儿也觉出不对劲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什么场子没见过,可满堂宾客齐刷刷低头的场面还真头回碰见。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低声回闺女:“别嚷嚷,再看看。” 华玉撇了撇嘴,又啃了一口鸡腿。 她爹这人吧,啥都好,就是遇事太稳,跟个老乌龟似的,缩着脖子等别人先动。 满堂人不对劲,新娘子不对劲,喜婆更不对劲,这喜宴从头到脚就没一处对劲的。 她得找个法子探探底。 正琢磨着呢,喜婆忽然转过身来,那张搽着厚粉的脸正对着华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哟,这儿还有个这么喜庆的小丫头呢!来来来,上前给新娘子送颗喜糖,沾沾喜气!” 华玉嘴里还叼着半根鸡腿骨头,闻言一愣。 送喜糖?她? 她长这么大光抢过喜糖,还没给人送过呢。 再说了,她跟这新娘子非亲非故的,凭啥让她送喜糖? 这喜婆指定有毛病。 华玉刚要摇头,那喜婆往前迈了一步,蜡烛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华玉瞅了一眼,嘴里的鸡腿骨头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了。 那喜婆的脸在烛光底下白得瘆人,白里透着青,偏生嘴上那笑还挂着,嘴角咧得快到耳朵根了,露出一排细密密的牙,一颗比一颗尖。 华玉心里头那个小人儿嗷一嗓子蹦起来了。 她见过鬼,见过妖,见过借寿的烧符的,可长成这样儿的她还是头回见。 这玩意儿要是在玄真观后山让她撞见,她能一蹦三尺高,可她这会儿手里就剩半根鸡腿骨头,连个趁手的家伙什都没有。 鸡腿骨头能干啥?戳人眼珠子?离这么远也够不着啊。 “爹!” 华玉小身子一缩,出溜一下钻到谢长珩怀里去了,小胖手揪着他前襟,脑袋直往他胳肢窝里拱,“那喜婆脸不对!” 谢长珩也瞅见了。 他方才还在琢磨宾客的事呢,这会儿被闺女一拱,抬眼一瞅,那喜婆正往这边走,边走还边笑,笑得他后脊梁蹿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二话没说,抱着闺女就往后退了两步,一手护着华玉脑袋,一手朝身后的影竹打了个手势。 “影竹,带人先撤。” 影竹刚从侧门迈进来半步,脚底下还没站稳呢,喜堂里那二十来号宾客忽然齐刷刷把头抬起来了。 对,就是齐刷刷的。 方才一个比一个低得齐整,这会儿抬得也齐整,动作跟一个人似的。 二十来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谢长珩和华玉,眼珠子瞪得溜圆,连个眨眼的都没有。 谢长珩步子钉在原地,后背上那层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朝堂上跟人吵过架,宫里跟人红过脸,倒霉的时候连天上掉鸟屎都碰过。 可被二十来号人齐刷刷盯着,跟被二十来条蛇盯上似的,他还真没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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