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沈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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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低下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半天,忽然站起身,踉踉跄跄进了屋。 华玉跟在后头,看见老太太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一封旧信,纸都黄了,边角磨得起了毛。 “当年有人往我家门缝里塞了这封信。” 老太太把信递过来,手还在抖,“信上说,王府的灾祸不是天意,是有人作祟,让我别信谢长珩,也别信他身边任何人。” “我那时候满肚子都是恨,只当是哪个知道我委屈的人来提醒我,就把信收起来了,后来道长来了,我就信了道长的话,把信忘了。” 华玉把信接过来,她不认得几个字,可认得落款处的印。 她把信叠好揣进怀里,小胖手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拍得老太太直咳嗽。 “老太太,这红绳我给你扯了,阴气也清了,你往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寿数虽然被借走了一些,可日子还长着呢,下回再有人白送你东西,你先想想,天底下哪有白捡的便宜?我谢半仙给人干活还得收十两银子呢。” 老太太攥着她的手,老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孩子……我对不住你爹,我恨了他十年,骂了他十年……” “你骂他他又不知道,不碍事。” 华玉把香炉往怀里一抱,冲老太太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不过你往后要是再瞅见那人,记得给我递个信。” 华玉抱着香炉出了柳家,小短腿往马车上爬,爬了两下没爬上去,肚子太鼓了,卡在车辕上。 车夫赶紧过来扶,华玉摆了摆小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然后撅着小屁股哼哧哼哧往上拱,拱了半天总算坐进去了,往车厢壁上一靠,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喷出来的气还带着点黑灰色。 回了王府,华玉抱着香炉从车上出溜下来,小肚子还鼓着,走路直打绊。 华玉抱着香炉颠颠进了书房,把香炉往地上一搁,又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啪地拍在谢长珩桌上。 拍完了往椅子上一瘫,两条小短腿悬着晃了两下就不想动了。 谢长珩瞅着桌上那封信,又瞅了瞅闺女那副撑得直打嗝的德性,眉头拧起来了:“这是什么?” “柳家老太太给的。” 华玉把肚子里的嗝压了压,三言两语把柳家的事交代了。 从她翻墙进去看见老太太烧纸骂人,到小红说老太太被人借了寿数,到那些红绳是那瘦高个儿道士送的,再到老太太怎么被红绳骗了三年,她怎么扯绳子吞阴气,最后老太太怎么哭着认错翻出这封信来。 她说得嘴皮子翻飞,跟倒豆子似的,连自己吃撑了走路打绊那一段都没落下。 谢长珩越听脸越沉,听到最后把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指着信上的字:“这字迹……本王好像见过。” 华玉把肚子里的嗝压了压:“见过?在哪儿见过?” “想不起来。” 谢长珩皱着眉,把信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这笔走法,这收笔的力道,指定是熟人写的,可十年过去了,他这脑子一时半会儿翻腾不出来。 “可本王指定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华玉瘫在椅子上,她爹认不出来,她更认不出来,她认字本来就少。 这时,院门口传来轮椅轱辘的声响。 谢青推着轮椅先进来,后头跟着被小厮搀着的谢遥。 谢遥进了门瞅见华玉那鼓鼓的肚子,愣了一下。 “你这是吃了多少?” “没吃多少,就七八团阴气。” 华玉摆了摆手,又把那套说辞跟大哥二哥讲了一遍。 “信呢?”谢遥推着轮椅到了桌边。 华玉把信往他面前一推:“大哥你瞅瞅,爹说他见过,可他也想不起来。” 谢遥把信接过去,手指头沿着信纸边缘一寸一寸挪。 忽然把信纸往桌上一摊,指着落款底下那个印。 “这印我见过。” 华玉一个激灵从瘫着的姿势里坐直了:“在哪儿见过?” “十年前咱家有个幕僚,姓沈,专门管往来书信的,他那手字我见过,就在爹书房那摞旧文书里头。” 谢遥把信纸往桌上一摊,手指头点着落款底下那个印,“这印也是他惯用的,他每回写信落款底下都得盖这个印,我小时候在爹书房里翻旧文书玩,翻到过他写的一摞信,字跟这个一模一样。” 谢长珩凑过来瞅了两眼,忽然想起来了:“沈幕僚?他十年前不是辞官还乡了吗?” 谢遥摇了摇头,“他走之前给爹写过一封信,说家里老母病重,得回去伺候,打那之后就没了音信。” 华玉鼓着肚子打了个嗝,脑子里转了一圈。 “爹,那人走的时候,府里就没派人去找过?”华玉问。 谢长珩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窘色:“他信里说得恳切,老母病重,做儿子的回去伺候,这是孝道,本王那会儿还给他封了五十两银子的程仪,让他路上用,本王只当他是在乡间过安稳日子了,没往深里想。” “影竹!”华玉朝外头喊了一嗓子。 影竹从门外进来:“四小姐。” “你查查那个姓沈的幕僚,他家里还有什么人,现在在哪儿。” 影竹办事利索,第二天晌午就回来了:“四小姐,沈幕僚的家眷还住在京郊,靠经营一家小客栈为生,属下派人去问了一嘴,那客栈如今是他儿子和儿媳在管着。” 华玉一个翻身从椅子上蹦起来:“客栈,能住人还能吃饭?我去看看!” “不行。” 谢长珩把她按回去,脸色沉得能滴墨。 华玉抱着他的腿晃了两晃,仰着小胖脸,笑得那叫一个甜。 “爹你跟我一块儿去嘛,你住客栈,我查案,一举两得。” 谢长珩让她晃得腿都麻了,咬着牙想了半天。 他这闺女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一块儿去查案,其实就是想往客栈钻,有吃有喝还能查案,一举两得她倒是算得精。 可她要是一个人去了,他这心更悬。 最后到底点了头:“只此一次,到了那儿不许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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