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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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是断链里最要命的一根。 矿能自己挖,油能自己炼,只有药,绕不过去。城里七天存药,光是净化堂一天就得用掉两格。断链第十一天,存药只剩四天。 而苍穹的药,涨了十倍。 赵磊把价格单带回来的时候,议事厅里没人说话。那单子上写着:净化药剂一支,原价两枚晶核,现价二十枚。备注一行小字——“沉渊地界,另计“。 “另计是多少。“孙强问。 “他们开价四十。“赵磊说,“还说,可以拿矿换。“ “拿矿换。“孙强骂了一声,“他不就是等着我们这话吗。“ 陆沉没说话。他把单子看完,放在桌上。 “不换。“他说,“药我们自己造。“ 议事厅里的人一齐看他。 “林晚。“陆沉说,“你那边,缺什么。“ “缺一样东西。“林晚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瓶,放在桌上。瓶里是半瓶灰白色的粉,“苍穹的药剂,主料是一种提纯过的矿盐。这种矿盐,我们地界里没有产地。断链之前是外面进来的。“ “所以你就是缺原料。“ “缺。“她说,“给我原料,剩下的我能做。问题是——**我不知道它的配方**。我只知道它治什么,不知道它是由什么做成的。“ 陆沉把那只小瓶拿起来。 “配方,我去取。“他说。 “怎么取。“林晚问。 “它的药,堆在它的库里。“陆沉把瓶子转了一圈,“库在城外,不在云顶。它把货送出来,就得让我们有机会摸到。“ “你是说,去拿它的成品。“ “拿回来,拆。“陆沉说,“它把配方藏在序列里。序列,我读得出来。“ 林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它的药,量很大。拆一支,要一天。“ “那就拆一支。“陆沉说,“拆出一支,就有三百二十支。“ --- 取配方的法子,是赵磊出的。 东线药站,离沉渊一百二十里。那是苍穹在东边最大的一处药站,囤的药剂够沉渊用半年。断链之后,沉渊的人已经撤出了那一带,可药站还在那儿,货还堆在库里。 “它囤着,不运。“赵磊说,“我听了三天,它的车不进不出。“ “它是在压价。“苏清雪说,“压到沉渊撑不住,再拿出来卖。“ “那我们就自己去拿。“陆沉说。 那一夜,孙强带了三十人,摸进了东线药站。 没打。药站里守的人不多,四十来个,大半是雇来的散兵。孙强的人从后墙进去,先把药库的门锁死,再封住前厅。守的人冲到门口,看见对面站了个铂金,也就散了。散的散了,投降的投降了。 孙强没多拿。他只搬了二十箱药,临走留下一句话:“剩下的还在这儿,我们不要。你们要卖,卖给别人。“ 二十箱药,连夜运回了沉渊。 第二天一早,林晚的净化堂亮了灯。 --- 拆药剂,用了两天一夜。 陆沉坐在林晚对面,桌上摊开了十几支药剂。真·解析一支一支铺过去,把每一层的序列,剥出来。 第一层,是载体。水和一点缓冲的矿物。 第二层,是辅料。三味草本的提取物,不算稀奇,沉渊周边就有。 第三层—— 陆沉停住了。 【目标:苍穹·净化药剂(成品·东线药站批次)】 【结构:三层。载体—辅料—核心】 【核心(第三层):一段“仿母巢低语序列“的残余片段,被刻意截短、钝化,做成“诱导体“】 【作用:它不是直接治病。它是先放一个假的低语进体内,把体内的残余乱序“引“出来,集中到一处,再用药剂的辅料把它中和掉】 【工艺:冷密提纯(与079章“沉眠序列“、082章投毒同源)——同一双手】 【备注:这就是它的“专利“。药本身不复杂,复杂的是这一段诱导体的“截短长度“。截多一寸,药失效;截少一寸,药就成了毒。】 “找到了。“陆沉说。 “找到什么。“林晚凑过来。 “它的结构核。“陆沉指着桌上那张手绘图,“这一整支药,真正值钱的,只有一段——它的诱导体。“ “其它两样,载体和辅料,我们都有。“ 林晚盯着那段结构,看了很久,然后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画。 “它是先引后清。“她说,“那我们可以反过来做——**不用引**。“ “不用引?“ “它的路子是,先放个假的进去,把乱序引出来。“林晚的笔尖在纸上一点,“我们不走这一步。我们直接做一把钥匙,认准乱序,一个一个把它锁掉。“ “你这么做的把握。“ “我做过一支。“林晚从实验台的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盒,“082章那支逆相血清。那就是不用引的路子。全城四百三十二人,一个没加重。“ “那就用那个路子。“陆沉说。 林晚顿了一下:“可是那个路子,费料。“ “费多少。“ “一支逆相血清,主料是净化药剂的三倍。“她说,“我们的原料,只够做四十支。“ “四十支。“陆沉看了一眼桌上那二十箱药,“这二十箱,能倒出多少支成品。“ “六百支。“ “那我们不走这条路。“陆沉说。 林晚一愣。 陆沉把那个“结构核“的图,重新推到她面前。 “你刚才拆的时候,我看了一遍。“他说,“它的诱导体,截短的长度,是固定的——每一支,都截在同一个位置。“ “对,它是标准化的。“ “标准化,就是它的死穴。“陆沉说,“它为了统一生产,所有药都用同一个长度。可人的本源,不是同一个。“ “它的药对九成人管用,对最弱的那一成,就成了毒。“ 林晚的眼睛,慢慢亮了。 “我们的药不要统一。“她说,“我们要做分档的。“ “对。“陆沉说,“它一段通吃,我们做三档。三档分别对应三种底子的人。原料省一半,药效还稳。“ “可是分档,得先知道每个人的底子。“ “这个我来。“陆沉说。 林晚低头在纸上算了一阵,忽然抬头:“不对。“ “哪里不对。“ “分档能省料,可省不出四分之三。“她把纸转过来给他看,“第三档那批人,底子弱,反而要多用一味护本的辅料。这么一算,总账上,我们只能省四成。“ “四成就四成。“ “四成,够全城用多久。“ “十天。“ “十天以后呢。“ 陆沉把她那张纸拿过来,压回桌上。 “十天以后,“他说,“就看这批药卖出去的钱,够不够换回足够的原料。“ 林晚看着他:“你要卖。“ “卖。“陆沉说,“半价的药,卖给周边所有买不起苍穹药的据点。“ “它一支二十枚,我一支十枚。“ “它会降价的。“ “它降,我就再降。“陆沉说,“可我降得起,它降不起。“ “为什么。“ “因为它那支药,主料要提纯,工艺要冷密,成本压在它手里。“陆沉说,“我这一支,主料是矿盐,矿是我们自己的;辅料是草药,城外就有。它降一次价,就亏一次本。“ “我降一次价,只是少赚。“ 林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你不是在做药。“她说,“你是在用它的药,拆它的价。“ “药是药,价是价。“陆沉说,“它把药卖成金子,我就把药卖成石头。“ “药是治人的东西,不该拿来当锁链。“ --- 第三天开始,净化堂的门前排起了队。 不是买药,是“验底“。 陆沉坐在净化堂的第一张桌子后面,一个一个给人测。手一搭腕,真·解析扫过去,报出一个字号:一档、二档、三档。 队伍排得很长。有人排到跟前,把手腕递过来的时候,还是半信半疑的。 “城主,这药还分三六九等?“一个中年汉子问。 “不分等。“陆沉说,“分底子。你的底子跟他的底子不一样,药就不能一样。“ “那我这底子,算哪一档。“ 陆沉搭了一下腕。 “二档。“ 汉子愣了一下:“二档是好还是坏。“ “是中。“陆沉说,“你的本源稳,用不着重药。苍穹那一支药,给你用,是拿大水浇小苗。“ 汉子挠挠头,退到第二张桌子前。林晚给了他一小包,比他自己想的要轻。他捏在手里,掂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这就够了?“ “够了。“林晚说,“一天一包,三天就好。“ 第一天下来的三百人,没有一例加重。 第二天,六百人。 第三天,林晚把三档药的配方,定了下来。 “沉哥。“她拿着那三张配方,走到陆沉面前,“你看这个。“ 三张配方并排放在桌上。第一张,主料是旧方的一半;第二张,三分之一;第三张,五分之一。 “第一档,原料用量是苍穹药剂的一半。“林晚说,“第二档,三分之一。第三档——“ 她指着那张最薄的配方。 “第三档,用五分之一。“ “第三档的人多不多。“ “不多。“林晚说,“占全城不到两成。可这些人,正是苍穹那支药治不好的人。以前买不到、买不起、买了也不管用的,都是他们。“ “现在呢。“ “现在,“林晚笑了一下,“他们的药,最便宜。“ 陆沉看着那三张配方,看了很久。 “这叫什么。“他忽然问。 “什么。“ “它的药,是拿一段通吃的序列,卖全城一个价。“陆沉说,“我们的药,是三段序列,分三种人。“ “它卖的是一把****。“林晚说,“我们卖的是三把,各开各的锁。“ “那就叫《分档方》。“陆沉说。 --- 第一批自产的净化药剂,是在第十五天下线的。 不是四十支。是三百二十支。 那天下午,净化堂门口挤满了人。药一支一支往外发,领到药的人,在堂前的空地上站着不肯走,把药瓶举在手里看。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挤到前头,孩子脸上还带着一层没退净的灰纹。她把药接过去,没急着走,反倒回过头,冲林晚问了一句: “这药,是我家娃儿那一档的吗。“ “是。“林晚说,“你昨天验的是三档。这包就是三档的。“ 女人点点头,转身挤出去了。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把药瓶贴在脸上贴了一下,才接着往前走。 王胖子在队伍旁边记数,记到一半,笔停住了。 他看见队尾,有个拄木棍的老头,是上次广场上第一个喊“信“的那位。 老头领了一支药,捏在手里,走到一边,蹲下,把药瓶凑到眼前,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他抬头,问了王胖子一句: “王管事,这药,是咱们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王胖子说。 “哪一味是咱们自己的。“ “哪一味都是。“王胖子笑了,“城主验的底,林小姐改的方,矿上出的料,净化堂熬的药。从头到尾,都是沉渊的。“ 老头没再说话。他把那只小瓶塞进怀里,拄着木棍,一步一步走了。 走得很慢,可腰是直的。 --- 夜里,议事厅。 苏清雪把账目报了一遍:三百二十支药下线,够全城用十一天;第三档药的原料已备足,下个月可以做满仓。 “药线,接上了。“她说,“还剩一条。“ “油。“陆沉说。 “油比药难。“苏清雪说,“药我们有林晚,有净化堂。油——我们什么都没有。油站烧了,炼油厂是灾变前的旧厂,早停了。“ “沉哥,我还得说一句。“她把一份文书推过来,“断链这半个月,城里的机器停了一半。磨坊停了,锻炉停了,探照灯一日只点四个时辰。再这样下去,矿挖出来,运不回去。“ “烧什么。“ “烧柴。“苏清雪说,“城外三十里的林子,砍了三天,砍秃了。再砍,就得砍到别人的地界上。“ “旧厂停不停,我说了不算。“陆沉说,“得去看。“ 他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地图前。地图的西边,有一处标着两字的旧厂。 “明天,“他说,“去炼油厂。“ 林晚在门边收拾药箱,听见这一句,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只小盒——装着最后一支逆相血清的箱子——扣好,搁在了他手边的桌角上。 (第08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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