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回执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全球卡牌:我创造东方神话卡组 怪异流的东京物语 爆改反派爹,满级崽崽无敌了 战神强势回归萧琰艾米 让你考科举,你把大明带歪了 魔法少女的骑士哥哥 凡人修仙笔记 谁动了我的幸福 开局剧透,土子哥你这也能开眼? 超神学院之开局获得圣主十二符咒

第九十九天。 第一批回执是第九天到的。 老宋在电台里守了三天三夜,最后是从四十七个中转点一起汇过来的。 汇过来的时候不是信。 是数。 四十七个点,各自报了一个数,加在一起是一万八千三百零六。 “一万八千三百零六什么。“马震山问。 “行。“ 老宋说。 “一万八千三百零六行字。“ “三万七千张纸,回来一万八千多行。“ “不到一半。“ 屋里静了一下。 “那剩下的呢。“ “没回。“ “为什么没回。“ 老宋翻了翻手里的册子: “回来的这一万八千多行,我过了两遍。“ “您发现什么了。“ “回来的地方,都是不太渴的地方。“ 他说: “有水的,有火的,有学堂的,回了。“ “没回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 “还在找水。“ 老宋守那三天,只睡了不到四个钟头。 头一天夜里,他把全网三千多个中继站扫了一遍,记下哪些通、哪些哑。 第二天,他把通的那一批按方向排开,一个一个问:你们那儿有没有收到回执。 第三天,回来的数开始往上堆。 一百七十三。 一千零四。 六千八百二十。 到第三天傍晚,四十七个中转点的数汇到一处,是一万八千三百零六。 老宋把这个数抄在纸上,抄了三遍。 抄完他站起来,想去工坊报信。 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沿——腿麻了。 他扶着桌子站了大概半分钟,才迈开步。 走出电台室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那天下午,议事厅里吵了很久。 有人说:那就先给他们送水,等他们不渴了,再让他们填。 有人说:不对,人家问的是“不渴了以后干什么“,我们送水有什么用。 吵到最后,又落在门口那张矮凳上。 陆沉坐在那儿。 他已经连矮凳都坐不住了,背后垫了三层毡子。 “你们吵的那个问题,“他说,“三年前我吵过。“ “什么时候。“ “第一封发出去以后。“ “那时候我收到一封回信,上头只有两个字:收到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个钟头。“ 他说: “我在想,回信的人渴不渴。“ “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不渴。“ “渴的人不会回信。“ “渴的人只找水。“ 屋里安静下来。 “所以——“ “所以这不是坏事。“ 陆沉说: “没回的地方,说明他们还在忙。“ “忙着活。“ “忙着活的人,不用想这个。“ 他说: “等他们不忙了,他们会想起来的。“ “想起来那天,他们会自己找一张纸。“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一片碑。 “找不着纸,就找块石头。“ 那一万八千三百零六行,穗子带着人归了类。 归出来最多的一类,是欠一句话的。 一共六千二百多条。 第二多的一类,是欠一样东西的。 锅、鞋、棉衣、盐、药、绳。 一共四千八百多条。 第三类最少,只有九十七条。 这一类的回执上,都只写了两个字:我在。 穗子问陆沉: “这九十七条,是什么意思。“ 陆沉看了很久。 “这九十七条,不是欠的。“ “那是什么。“ “人家问你欠谁,他答我在。“ 他说: “意思是我在这儿,你随时找得着我。“ “这不叫欠。“ 他说: “这叫有。“ 老宋在会上念了其中的十一行。 他念得很慢,因为字迹大多不好认。 第一行: “我欠我哥一副担子。他死了,担子在我家梁上挂着,挂了三年。“ 第二行: “我欠三年前给我半个馍的那个人一句谢谢。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 第三行: “我欠我妈一顿饭。饭做得出来,人没了。“ 第四行: “我欠学堂两担柴。明年一定还。“ 第五行: “我欠我媳妇一句话。那句话我说不出口,现在她听不见了。“ 第六行: “我欠我们队上那个背锅的老周一句——你走那天我没送。“ 第七行: “我欠一个人一句:我在。“ 第八行: “我欠我兄弟一个名字。他叫一百零九,我想给他起个真名。“ 第九行是空白的。 老宋说:这一行上头,只画了一个圈。 第十行: “我欠我师傅一双手。他教我认了十一个字,我只记得六个。“ 第十一行: “我欠先生一缸水。“ 念到这一行的时候,老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门口看。 陆沉坐在那儿,闭着眼睛。 老宋没有念这一行的下款。 那一行底下署名的地方,只写了一个字:穗。 那天夜里,穗子把一万八千三百零六行,抄成了册子。 抄了十一册。 每一册的第一页上,她都写了同一行字: 【第九封·回执·第一册】 而在第十一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单独的纸。 不是回执。 是一段声音的记录。 记录的时间是第一百零二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来源:不在任何一个节点的名单上。 那张纸,穗子后来一直带在身上。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交给议事厅。 她说: “交上去就归档了。“ “归档了怎么了。“ “归档了就没人问了。“ 她说: “这上头记的是一段声音。“ “声音这个东西,得有人在耳朵里放着。“ “放在柜子里,它就死了。“ 第一百零一天以后,陆沉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句,不是喝水,也不是吃药。 不是喝水,也不是吃药。 是: “今天敲了吗。“ 穗子答:敲了。 他点点头,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又问: “今天敲了吗。“ “敲了。“ 有时候他忘了问。 忘了问的时候,穗子就自己说: “先生,今天敲了。“ 他“嗯“一声。 有一天他没问,穗子也没说。 那天是第一百一十六天。 夜里,他忽然睁开眼睛。 “穗子。“ “在。“ “今天敲了吗。“ 少女的手抖了一下。 “敲了。“ “哦。“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明天要是敲了,你跟我说一声。“ “说几遍。“ “说三遍。“ “行。“ “说三遍。“ “行。“ “说三遍。“ 少女低下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先生,我说三遍。“ “今天敲了。“ “今天敲了。“ “今天敲了。“ 后来那九十七条回执,被抄在册子的最后一页。 抄的时候,穗子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 【这九十七条,不是回执。】 【是回信。】 有人问她:回执和回信有什么不一样。 她说: “回执是给寄信的人看的。“ “回信是给收信的人写的。“ 那人说:这两个不是一样吗。 穗子摇了摇头。 “不一样。“ 她说: “我收到了,是我知道你寄了。“ “我在,是我知道你找得着我。“ 那人想了很久: “那我们寄出去的第九封,是信还是人。“ 穗子抬起头。 “我们寄出去的,是一张纸。“ “纸上有六个字。“ “六个字后头是空的。“ “空的那块,是给人家填名字的。“ “人家填了名字,那张纸就不是纸了。“ “那是什么。“ “是那个人。“ 那天以后,全网多了一个说法。 人们不说“寄信“,说“寄纸“。 也不说“收信“,说“接纸“。 有人问:为什么改口。 老宋说: “因为信是有字的。“ “我们捎过去的,是一张白纸。“ “白纸不是信。“ “那是什么。“ “是问。“ 他说: “信是要人家照着办的。“ “问是要人家自己想的。“ “照着办,办完了就完了。“ “自己想,想出来的,才是自己的。“ 那人又问: “那我们要是想不出来呢。“ 老宋说: “想不出来就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的人,慢慢想。“ “反正有一样是肯定的——“ “什么。“ “有人还在问。“ 他说: “还在问,就说明还没完。“ “没完,就还得往下过。“ “这就叫日子。“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7083/41208785.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7083/41208785.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