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初试神火

红河渡口的防空警报拉得刺耳，长音拖了半分钟，换成短促的尖鸣。 地面在抖。 那不是地震，是三十六台鹰国重装近战机甲踩过河滩冻土的震动。 三米高的履带战车碾碎了倒伏的芦苇荡，黑烟顺着排气管笔直冲上灰蒙蒙的天空。 重症救护车后门被一只满是血痂的手推开。 李吒赤着上半身，肩膀缠着三圈发黄的止血绷带，导流管和镇痛针头被他一把扯掉，随手扔在铁板台阶上。 “李师弟，你疯了！” 赵丰从战壕里冲过来，一把按住李吒的胳膊。 “你脏腑被火毒烧得跟烂棉絮一样，连灵力回路都接不上，下地就是送命！” 李吒把赵丰的手推开。 “前头是第几防线?” 赵丰咬着后槽牙，往北边指了一指。 “第二道防线刚才被鹰国的重装***给掀了，林莽教官带着学府纠察队在泥沼里硬顶。” “顶不住的。” 李吒弯下腰，从路旁战死老兵的尸体旁拔起一杆断了半截的玄铁长枪。 枪身有四十斤沉，枪尖淬了破甲涂层，上面全是干涸的泥浆。 李吒单手拎着枪杆，往红河主渡口走。 每走出一步，他胸膛锁骨下方的皮肤就泛起暗红色的血丝，皮下组织像是有滚烫的炭火在往外拱。 主阵地上，重炮轰鸣声把人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项羽披着黑金重铠，单手按着腰间的破城霸王戟，站在前沿指挥碉堡顶端。 狂风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大帅，鹰国的新型重装机甲装了次亚佛国的避火符文板，咱们的重型灵能炮打上去全被滑开了！” 副官满脸黑灰，趴在掩体后面扯着嗓子大喊。 “学府的防线缺了八十丈，重骑兵要是填上去，那是拿人命给铁疙瘩垫路！” 项羽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落在阵地前方泥沼里的一道单薄身影上。 少年拖着断枪，正穿过硝烟弥漫的弹坑。 “大帅，要不要派亲卫把李吒抓回来?” 副官急声道。 “抓什么?” 项羽冷哼一声。 “南疆的兵，只有战死的，没有被抓回来的。” “传令霸王铁骑，全员上膛，给那小子掠阵！” 泥沼前线。 林莽的战术外骨骼被炸飞了左臂，半边身子浸在发黑的泥水里，右手死死攥着一把破甲短刀。 三台涂着鹰头徽记的重型机甲正呈品字形向他包抄过来。 领头的重甲高达五米，胸前厚达三寸的复合装甲板上，密密麻麻刻着金色的梵文字符。 那是次亚佛国加持的避灵神纹，寻常开脉境武者的灵力轰击在上面，只会被弹开一层白烟。 “低劣的东土矿渣。” 机甲扩音器里传出鹰国驾驶员沙哑的嘲笑。 重型合金钻头高速转动，带起尖锐的呼啸声，对着林莽的胸膛直刺而下！ 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泥沼中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一杆光秃秃的玄铁断枪，横向架住了那枚足以贯穿轻型坦克的合金钻头！ 泥水四溅。 李吒双脚陷在烂泥里，膝盖微曲，浑身骨骼在重压之下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赤红的头发被雨水与汗水黏在脸上。 “滚开！” 李吒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他胸口正中，那枚隐藏在皮肉深处的十二品红莲印记骤然发烫。 不是温热，是纯粹毁灭的暴烈高温。 轰！ 一缕赤红色的火苗顺着他的手掌，直接攀上了玄铁断枪。 原本漆黑粗糙的枪身，在接触到红莲神火的刹那，由黑转红，继而变得晶莹剔透，如同烧红的琉璃。 合金钻头上的金色梵文在神火逼近的瞬间，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积雪，嗤的一声化为青烟。 坚硬无比的特种钨钢合金，在红莲业火的灼烧下，连三秒钟都没能撑住，迅速软化成赤红色的铁水，滴滴答答落在泥浆里，炸出一连串白色蒸汽。 机甲驾驶舱内，警报声凄厉得像要撕破耳膜。 “警告！机体前段温度突破三千度！” “冷却液瞬间蒸发，液压管路正在融毁！” 驾驶员的声音里全是惊骇。 “这是什么火?快后撤！拉开距离！” 李吒没有给他后撤的机会。 少年手腕一翻，烧成琉璃色的断枪横扫而出，直接砸在机甲的下肢关节处。 咔嚓！ 重达数吨的机械下肢在神火的包裹下脆弱得像干枯的树枝，当场被熔断成两截。 庞大的钢铁怪物轰然栽倒在泥沼中。 李吒一步踏上机甲的胸膛，单手握住枪尾，将整杆断枪狠狠贯入驾驶舱正上方！ “南疆的土，容不下你们这些铁王八！” 轰隆！ 狂暴的赤红烈焰顺着枪身疯狂涌入机甲内部。 整台五米高的钢铁重甲，由内而外喷射出刺目的红芒，随后在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中，化作了一堆焦黑的废渣残屑。 连同里面的驾驶员，连半块骨头都没能留下来。 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后方正在推进的三十余台鹰国机甲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战壕里，南疆学府的学员们趴在泥地里，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钢铁残渣上的赤膊少年。 “这……这是火系异能?” 赵丰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哪个开脉境的异能能把三寸厚的特种复合钢板烧成铁水?！” 林莽靠在泥坑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凝固在李吒胸前那朵若隐若现的红莲虚影上。 “不是异能。” 林莽咬着满嘴的血沫。 “这是神火……专烧一切外道神性与机械死物的神火！” 对面的鹰国指挥官显然也通过远程热成像看到了这一幕。 无线电频道里传出疯狂的嘶吼： “所有人，切换全覆盖重炮模式！” “用钨芯***把那个红发小子覆盖掉！绝对不能让他靠近主力阵地！” 剩下的三十多台机甲同时抬起右臂的重型转管炮，蜂巢发射器齐齐打开。 足足上百枚高爆***拖着白色的尾烟，遮天蔽日砸向泥沼中央。 李吒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不是不想躲，而是双腿的肌肉已经在神火的高温下开始痉挛抽搐。 神火在体内暴走。 每一次借用红莲业火的力量，他的五脏六腑就像是被扔进油锅里生生煎炸。 喉咙里全是血腥气，经脉传来寸寸撕裂的剧痛。 他看着头顶呼啸而下的炮火，右手握拳，猛然砸在自己的胸膛正中！ 咚！ 那朵十二品红莲业火被这一拳彻底砸出了体外。 赤红色的火莲悬浮在李吒头顶三尺之处，莲瓣一层层绽放开来。 暴烈至极的高温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赤色涟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落下的上百枚高爆炮弹，在触碰到红莲涟漪的瞬间，引信与装药尚未激发，弹体外壳便直接被高温汽化。 轰轰轰轰！ 漫天火球在半空中接连殉爆，化作一片席卷天际的火雨，却连李吒半根头发都没能伤到。 李吒抬手向前一指。 “去。” 悬浮在头顶的十二品红莲微微一颤，化作一条十丈长的赤红火龙，贴着泥沼水面咆哮而出！ 火龙所过之处，泥沼瞬间干涸龟裂，化为滚烫的琉璃岩浆。 排在前列的十二台鹰国重装机甲甚至来不及做出规避动作，直接被火龙穿胸而过。 没有爆炸。 只有无声的消融。 重型合金装甲、高密度能量护盾、外骨骼支架，在红莲神火面前就像是扔进火炉的纸片，眨眼间化作飞扬的灰烬。 火龙在敌阵中肆虐了整整十个呼吸。 当火光渐渐消散时，三十六台入侵的鹰国机甲，只剩下了后排落荒而逃的四台残躯。 整片红河渡口的泥沼，变成了一片方圆数百米的焦黑死地。 南疆大捷。 防线后方的南疆将士们刚要发出震天的欢呼，那道站在焦土中央的身影却晃了晃。 扑通。 李吒手中的断枪落入泥浆，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痕，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冒着一缕缕焦黑的白烟。 经脉撕裂的剧痛让他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神火虽强，但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连开脉境都没彻底圆满的凡人之躯。 强行催动太古道胎神火的代价，几乎要将他的神魂与生机彻底燃尽。 “李师弟！” 孙磊和陈蓉哭喊着冲上前。 一道庞大如山岳的身影先他们一步落在了焦土中央。 项羽伸出大手，掌心涌出一团精纯的本源罡气，小心翼翼地护住李吒的心脉。 但即便以项羽战神级的浑厚修为，在那缕残留的红莲火毒面前，掌心的护体罡气依然发出被灼烧的滋滋声。 “大帅，李师弟他……” 林莽拖着断臂赶上来，声音发颤。 “火毒攻心，经脉断了八成。” 项羽收回手，脸色凝重得像是一块生铁。 “这小子的骨头比铁还硬，凡人之躯硬抗神火反噬，换做别人早就化成灰了。” 项羽脱下自己身上的猩红战袍，将李吒焦黑的身躯紧紧裹住，抱在怀里。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荒原与山峦。 在那些常人看不见的阴影深处，数十道隐秘的灵能波动正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 那些是来自南域各大武道宗门、世家暗线，以及次亚佛国和鹰国的眼线。 今天这一战，遮不住了。 一个连开脉境都没入的南疆辎重兵，凭空唤出焚尽三十余台重装机甲的恐怖妖火。 这道消息，会在几个时辰之内传遍整个蓝星的顶层势力。 “大帅，隐形穿梭机准备好了。” 亲卫快步跑来，低声汇报道。 “走。” 项羽抱着李吒，大步跨上战车。 “去天元超凡大学。” “东海那帮老家伙要是敢动歪心思，老子就把他们的祖坟全给刨了！” …… 与此同时。 南疆以北三千里，天元超凡大学后山。 一片隐匿在云雾深处的万年寒潭边，白衣女子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 寒气在水面上凝结成一片片晶莹的冰花。 突然。 平如明镜的寒潭水面泛起了一圈剧烈的涟漪。 女子猛然睁开眼眸。 悬浮在她身侧的古木飞剑发出一阵清脆的剑鸣，剑尖不由自主地指向了南方。 “好霸道的火气……” 柳若兮低声自语，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胸口。 她神魂深处那枚自幼沉寂的万古冰魄残片，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在呼应着远方那股焚尽天地的暴烈气息。 寒潭边上的积雪，开始无声地融化。 而在天元大学东校区的丙字三班宿舍里。 正在桌前摆弄着无锋重剑的庄之梦，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体内的太古大梦至尊道胎微微转动，识海中的青铜轮盘上，第一道裂痕中隐隐透出一抹赤金色的光芒。 庄之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南边出事了。” 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轻笑，把桌上的推演残卷扣了过来。 “看来想在这个破学校安安稳稳苟下去，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天元大学的夜色渐深，而暗流早已在整座东海之上汹涌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