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夜擢升统军

杨广不信宗室，不信重臣，连世家都疑三分……放在乱世里，未必是错；可防得过紧，反把人心推远了。 “明日我就调李宣的兵籍、乡贯、入营卷宗，全数调来。”高君雅目光一凛，“王兄细看，若确系李渊暗线，咱们就得早作打算。” “若不是……”他顿了顿，“此人箭术绝伦，出身寒微，毫无门阀牵扯……陛下正缺这样敢打硬仗、又无靠山的将才。” “正是这个理。”王威颔首，神色稍缓。 …… 县衙后堂，灯影微晃。 “高君雅刚从王威府上出来。”裴寂轻笑一声，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两位副留守，又凑一块儿琢磨事儿了。” “防我，是朝廷交的差事，他们不敢怠慢。”李渊嘴角微扬，毫不意外，“今夜密谈，八成绕不开李宣……怕他姓李，怕他箭狠，更怕他跟我沾边。” 裴寂点头：“此人确非陇西李氏，也不识叔德，更无旧谊。纯是乡野出身，连弓都靠自己练出来的。” “可那一箭，确实惊了满城人。” 李渊眉峰微动，缓缓道：“刘弘基亲口讲的……叛将距关百三十步开外，李宣抬弓即中咽喉。百步穿杨已是奇技，这距离，非力与准兼备不可。” “若能收归帐下，不必多言，一员悍将便成了。” 他没说“招揽”，只说“收归”。 裴寂察言观色，适时接话：“静待其变便是。若大隋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叔德自当绸缪；可眼下……李宣这颗子，还不到该挪动的时候。” “满太原的眼睛都盯在我身上。”李渊端起冷茶饮了一口，笑意淡而笃定，“我岂会急着伸手？” ……这天下，早已不止李渊一人，在暗处摩挲刀柄。 …… 军营深处，夜风穿帐。 一日轮值下来，弓手们胳膊发僵，晚饭一过，多数人倒头便睡。 榻上还有几个没合眼的，压着嗓子闲聊，话题翻来覆去，总绕不开白天城楼上那一箭…… “真他娘准啊……” “可不是？连箭杆都没晃一下。” “听说，那人叫李宣。” 李宣正低头摆弄几壶箭，小刀在箭杆上一下下刻着自己的标记。 “宣哥！” “手不麻啊？” “今天拉了一整天弓了。” 同乡几个累得瘫在榻上，连眼皮都懒得抬，眼瞅着他还有劲儿雕箭，直叹气。 “你们歇着吧。”李宣笑了笑，没多说。 他如今各项属性快摸到五百了。 白天再累，打个盹儿就缓过来了……眼下浑身是劲，脑子也格外清爽，连念头都利落得很，这清醒劲儿，正是精神力涨上来的缘故。 突然…… “刘将军到！” 营舍外一声高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屋里兵卒齐刷刷抬头，脸上全是绷着的紧张。 “旅帅……” “叛军又来攻城了？” “大半夜的，这群狗娘养的不睡觉，咱们还得睁着眼等他们？” 骂声嗡嗡响成一片。 “不至于。”李宣起身，话音刚落…… 刘弘基已跨进营舍，身后跟着一队将领，陈吉赫然在列。 “刘将军亲临，速迎！”陈吉嗓门一亮，震得屋梁似都颤了颤。 兵卒们忙不迭爬起来，齐刷刷躬身抱拳：“参见刘将军！” 这年头，权就是命根子。 乱世里，人命薄得不如一张纸。 “免了，都直起腰来。”刘弘基笑着摆摆手，目光却稳稳落在李宣身上。 扫见地上堆着的箭壶、散落的木屑，他嘴角一翘： “怪不得这一仗你一人射出一百余支箭……闲着没干别的，全耗在刻箭上了？” “叛军压得紧，多备几支箭，心里踏实些。”李宣答得平平淡淡。 可心里早掀了浪…… 刘弘基绝不会无事登门，更不会专程绕到这间营舍找他。 十有八九，那颗叛将的脑袋，终于算到账上了。 “李宣。” “可知本将为何而来？”刘弘基笑问。 “属下不知。”李宣摇头，眼神恰到好处地茫然。 “你的战功，已尽数核清。” “军功曹连夜汇总，呈报留守大人。” “这份战绩，连几位老将看了都倒吸凉气。”刘弘基语气沉了几分，侧身示意，“吴功曹，宣令。” “喏！” 军功曹应声而出，展开一纸军令，朗声道： “弓军营旅帅李宣，守关御敌，单人射杀叛军一百一十八名，内含火长、队正、旅帅、校尉等各级军官！尤于叛军猛攻之际，毙其先锋主将刘辛，断其锋锐，功勋卓著！” “今奉留守钧旨，依功擢升……李宣，官晋三级，授【统军】衔，统兵两千，领统军俸禄，另赐二十名亲卫编额！” “即日生效，同步上达兵部备案。” 话音落下，满屋静得能听见粗气吞咽声。 李宣那几个同乡更是张着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统……统军？！” “宣哥又升了？真当上统军了！” “天爷，咱一块儿被强征进来才几天？不到十天呐！” “这可是实打实的官儿！管两千号人，县太爷见了都得拱手！” “厉害……真他妈厉害！” ……对旁人来说，这升迁快得离谱；可对同村一道被抓来的兄弟们，简直像做梦。 他们本就是一块儿扛着锄头被押进营的，照常理，新丁不是填壕沟，就是冲第一排。 好歹太原郡是大隋粮仓、武库，旧甲旧刀还能凑出一套……换作别处，怕是赤手空拳就得上阵。 而此刻，李宣盯着那纸军令，面上惊愕未散，心里却已转过几道弯： “统军……三级跳？” “倒真是意外。” “朝廷这是真没人了，才把一个新兵蛋子硬推上来？” 他原以为顶多提个都尉，带千把人就算顶天了。 没想到，直接甩了个两千人的摊子过来。 “李宣！”刘弘基声音带笑，“统军之令在此，还不接令？” “属下……接令！” 李宣大步上前，双手接过军令，指节绷得发白。 “赐统军战甲、佩剑！” 两名功曹立刻捧出锦盒与长剑。 都尉以上，甲胄兵器早已不同凡响……铁片更厚，锻纹更密，剑刃寒光逼人。 他身上那套豁口掉漆的破甲，总算能脱了。 “谢将军。” 李宣抱拳，声音不高，却稳。 刘弘基将装着战甲的木匣和那柄长剑递到李宣手中。 “刘将军，军令已传下去了。” “属下这就回去，接着核对军功。” 军功曹朝刘弘基一拱手，转身告退。 “有劳。”刘弘基也抬手回礼。 那人脚步沉稳地走远了。 “跟我走走。”刘弘基对李宣道。 “是。”李宣应声点头。 刘弘基率先迈步而出，李宣把战甲轻轻搁在自己榻上，快步跟了上去。 营舍外，已是休沐时辰，四下安静。 “李宣。” “太原县人。” “十八岁。” 刘弘基边走边开口，“说实话，你入伍才几天，就让我刮目相看……世家精心调教出来的子弟，未必有你这身本事。” 他顿了顿，转过身直视李宣：“这次把你征进来，真算捡着宝了。” 显然，李宣的籍贯、履历，他早翻过一遍。 李宣苦笑：“若非没得选，谁愿扛枪吃粮？” 刘弘基没接这话，只轻轻叹了口气：“朝廷眼下，已是火烧眉毛。兵源枯竭，再不扩军，太原守不住；城一破，整个军镇就得乱成一锅粥。” “或许吧。”李宣语气平实，“可强拉来的兵，心不齐，气不顺。” 他心里清楚……这大隋，早不是当年那个气吞山河的王朝。 那位高坐龙椅的皇帝，早已失了人心；而杨广最后怎么个死法，他比谁都门儿清。 眼下，他不争、不抢，只借战阵磨刀，等机会，攒实力。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从前是没本钱，连赌都不敢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