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抢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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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胡守亮把一封信递进了清营。 吴三桂已决意献关,为表诚意,三日内将擒徐允祯、夺两军兵符,请大清王师择日入关接降。 多尔衮拆信一看,抚案大笑:“吴三桂果不负本王!” 他把信往案上一拍,升帐聚将。 正白、镶白、正蓝各旗将佐到齐,帐里挤得满满当当。 “山海关到手,京师便是囊中之物。” 多尔衮站起身,兴奋道:“传令,本王亲统大军,入关受降!” 帐下轰然应诺。 只有范文程面色沉凝,出班一步:“摄政王,臣有一言。”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说。” “此事太顺。” 范文程继续道:“中间毫无波折,毫无反复。吴三桂一个久镇边关的大将,手底下三万关宁军,朝廷刚刚给他补足了饷银,他凭什么说反就反?” “转变岂能如此痛快,臣恐其中有诈。” 多铎抢上一步,冷笑一声:“范先生这是被明军打怕了。” “崇祯又疑他通敌,还撤了他山海总兵的位置,他不反,难道等着回京下诏狱?” 多尔衮抬手,止住多铎,对范文程道:“范先生多虑了,吴三桂的处境,本王清楚。朝廷疑他,他只能自保。” “摄政王,正因为太清楚,才更可疑。” 范文程不退,上前半步继续道:“若吴三桂是假降,摄政王亲入,便是自投罗网。山海关瓮城一闭,一个都别想出不来。” 多铎闻言,顿时不干了,上前怒骂道:“你这话,是咒我八旗子弟死无葬身之地?” “豫亲王,臣说的是万一。” “哪来那么多万一,范先生一个汉人,懂什么八旗用兵?” 范文程脸色沉下去,还要再说,帐外忽然一阵脚步响。 一名亲兵掀帘:“肃亲王到。” 话音未落,豪格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甲胄,也不等通传,径直走到多尔衮面前:“皇叔,臣侄请命,愿领前锋,先入山海关!” 此话一出,帐内瞬间一静。 十几息后,多铎全身炸了,指着豪格的鼻子骂道:“好个摘桃子的!” “分明是我与摄政王定下的大计,你却来抢头功,你还要不要脸!” 豪格不为所动,看都不看多铎一眼,只盯着多尔衮:“皇叔,臣侄为了大清,也想为大清的霸业献出一份力。” “皇叔岂能如此揣摩臣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帐里诸将却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豪格是太宗长子,这些年与多尔衮争位,朝野皆知。 他这是要拿山海关作跳板,抢在多尔衮前头打进京师,把入主中原的头功揽到自己头上,日后登基便顺理成章。 多铎脸都青了,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豪格!” 豪格这才偏过头,笑了一下:“皇叔急什么,若不信侄儿,尽可派兵监军。” “侄儿就在王叔眼皮底下打这一仗,功劳是谁的,自有公论。” 多尔衮坐在上首,脸色铁青,手按在案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正欲开口斥退豪格,范文程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多尔衮的怒气梗在喉咙里,压下心中怒火,看向范文程。 范文程附耳过去,将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王爷不必与豪格争这一个山海关。” “一个山海关,对王爷的政途,没有多大影响。真正要紧的,是后面的京师。” “豪格要去啃,正好让他去。” “若臣之前猜测又错,这功劳白送他一份,于王爷大计无损,若是吴三桂假降,正好借大明之手,替王爷除了这个时时争位的祸患。” 多尔衮闻言,怒火渐熄,眼底凶光一闪。 他盯着豪格看了半晌,缓缓点头。 再看豪格时,脸上已经换了颜色。 多尔衮忽然笑了一声,冲多铎一挥手:“退下。” 多铎一怔,还要争,被多尔衮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只能咬着牙退到一旁。 多尔衮从案后走出来,来到豪格面前,伸手执起他的手,温言道: “王侄忠勇可嘉,山海关便由你作前锋。皇叔为你压阵。” 豪格一愣,他本以为要撕扯一番,没想到多尔衮这么痛快。 多尔衮接着把与吴三桂约定的联络暗号、接应方式、入城后的记号,一一相授,说得极细,做足了叔侄情深的戏码。 豪格越听越喜,只当多尔衮忌惮自己,不得不让,越发志得意满。 他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入关、夺京、回师登位。 三步之后,大清便由他做主。 “谢皇叔,臣侄定不辱命。” 豪格抱拳一礼,转身大步出了帐。 多尔衮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散。 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帐外,他嘴角的弧度才一点点褪下去。 帐中诸将没人敢抬头。 当夜,豪格接手对接,往来信札、暗号尽数更换。 山海关这边,胡守亮第二天便察觉不对。 “建奴换人了。” 他把新到的信摆到吴三桂面前:“信纸、暗号、落款,全换了。多尔衮不跟咱们通了,如今接头的是肃亲王豪格。” 吴三桂眉头一皱,与徐允祯对了个眼色。 “是不是败露了?”吴三桂问道。 徐允祯沉吟良久,缓缓摇头:“若真识破,多尔衮不会只换豪格来。” “以他的性子,识破了,必是另设杀局,将计就计,反咬咱们一口。” “换豪格来,多半只是清廷内部争功,多尔衮生疑试探,尚未看穿。” 胡守亮接上话:“国公说得对。以多尔衮的谨慎,断不会把真降之机拱手让给政敌。” “他派豪格来,要么是真信了,要么就是拿豪格试水。” “但无论如何,豪格本人,是真以为来捡便宜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国公、总兵,如今箭在弦上,此时收手,前功尽弃,建奴必生戒心,再难有此局。” 吴三桂和徐允祯对望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同一句:拼了。 “继续。” 吴三桂道:“但加倍提防建奴临门变阵。” 徐允祯点头:“埋伏照旧,不过城外只有十个连队,我建议将预备连也送出去,以防他们不按约入城。” 三人又议了一刻,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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