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回风拂柳

鱼龙帮据点西边，一处僻静所在，林深有溪，沿岸数排垂柳，萌发千百条柳叶，微风拂过，水面点出涟漪。 “刷~” 寒光脱鞘而出，朝着溪面两条垂柳斜刺过去，他手腕翻转，青钢剑左右颤动，瞬间分出两道残影，飘逸如柳，凌厉迅捷。 “随风摆柳！” 两条垂柳，一长一短，相距半尺，竟同时被剑尖削断。 半尺！ 这一剑正好能覆盖喉咙至心脏的距离。 “还是不够啊。” 李渔提着剑，望着溪面，已经落满残枝断柳，差点堵塞水流。 “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随风摆柳”，是八式剑法中的第一式，也是除最后那式外，最难练的一式，只有达到一剑三影的地步，方算小成。 “咕~” 李渔再次提起葫芦，喉头鼓动，琼浆如箭，穿肠入腹，周游十二正经，丹田里渐生暖意。 他慢慢闭上双眼。 风、柳、剑！ 这一次，世界陷入空冥，撇去杂草野蔓、尘世喧嚣后，某些东西渐渐清晰。 “三者融合，浑然一体，回风拂柳…” 剑为意。 柳为骨。 风为马。 怎么融合？ 肩头柳、过耳风，手中剑、还有枝头那壶梅子酒—— 疾！ 李渔右掌中仿佛抓着一团风，风中有柳条，刹那将甩出寒光，肉眼根本看不清青钢剑左右摆动，只有一道残影，如深潭里窜动的鱼儿。 刷！刷！刷！ 两根柳条，齐齐削断，落入水中，却是四道涟漪同时泛起…… “成了！” 李渔眼里闪过惊喜之色，他收起青钢剑，走到溪边，看着四截柳枝，慢慢饮了小口梅子酒，清香飘逸，回味悠长，与回风拂柳剑法的剑意暗暗相合。 “历时三月，这套回风拂柳剑法，总算练至小成！” “可以考虑下一步了。” “据傅容所说，黑蛟帮两个当家实力不弱，还有百余名精锐帮众，鱼龙帮元气未复，得找些帮手才行…” 李渔正盘算着，林间忽然响起脚步声，他按住剑柄，转身望去。 “帮主。” 傅容快步走来，她今日穿着身花裙子，白缎绣鞋，头上一枚银钗，行走间，处处透着成熟妇人的风韵，不负“俏蜘蛛”的诨号，身后背着柄阔长大刀，更增英武之气。 “参见帮主。” 李渔道：“无需多礼，找我何事？” 傅容禀道：“黑蛟帮放出消息，五日后，举办敬花宴，邀请方圆百里的江湖同道到场，张横野说到时与帮主你比武分高低，了结两家恩怨，” “敬花宴，这算什么名目？” 李渔微微皱眉，他未曾耳闻，以为是苏州地界特有的习俗。 傅容就是姑苏人士，也未听过，只能根据蛛丝马迹猜测：“张横野一向不光明正大，又好读春秋，满肚子诡计，依属下之见，这其中定有阴谋！” 李渔想了片刻，轻笑道：“不是阴谋，他这叫阳谋。” 傅容道：“无论阴谋阳谋，我们不作理会便是。” 什么比武化解恩怨，哄小孩子的把戏，黑蛟帮好不容易偷袭得手，占据黑土镇，有了银子进项，兵强马壮，当然是一拥而上，以多欺少为上策。 唯恨找不到鱼龙帮残部踪迹，故以此为饵来钓。 李渔提剑转身，道：“鱼龙帮总不能一直在山林子里藏着。” “帮主的意思是…应战？” 傅容看向铺满溪面的残枝断柳，她知道，这段时间，帮主每日在此练功，原本形影不离的秦姑娘，见面都少了，莫非他的武功有所突破。 “鱼龙帮现在的实力不足依仗，帮主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啊…” 李渔望着溪边，只是一阵微风，就能引动满树柳条，积小势为大势，最终牵一发全身，整株柳树，因此动摇，这何尝不是一套无形的“回风拂柳”剑法。 “所以，我们得找些朋友。” “朋友？” 李渔笑道：“黑蛟帮的敌人，不都是我们鱼龙帮的好朋友吗？” “帮主是说，太湖七十二峰？” 傅容很快明白过来，但不看好，她早就想过这条路子，根本走不通，最多像白沙岛那样，同意绕过黑蛟帮做些银鱼生意，各取所需。 李渔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了。” 傅容微微点头，眉眼露笑：“也对，帮主武功高强，他们不敢小觑鱼龙帮，或许能谈。” 李渔问：“你熟悉七十二峰，有合适的人吗？” 傅容道：“七十二峰遍布整座太湖，方圆数百里，太远了不算在内，临近东岸，又常在黑土镇来往的，共有十四家，其中以白沙岛林莽、鸦渡岛周巡、龟背岛陶宗旺最有影响力。” 李渔沉吟道：“五日为期，时间急促，三家未必都能走到，以谁为先？” “白沙岛林莽。” “我在黑沙码头见过的那个？” “正是。” “为救手下一个弟兄，答应张彪的苛刻条件，算是讲义气了。” 傅容介绍道：“林莽绰号“水蝾螈”，水上功夫过人，素有义名，周巡、陶金旺原本互有抵牾，全赖他居中调解，两人也都服气林莽。” “就他了！” 李渔一锤定音。 傅容担忧道：“此人心思很深，做事谨慎，不是那么好说服的。” 李渔笑道：“好不好说服，总得一试！心思深的人，往往看得远，平时谨慎的人，干大事反而凶猛，或许，他正等着我登岛呢？” 这也是他在黑沙码头杀张彪后，为何报出自己名号的原因。 江湖中人，重名如命，并非虚荣。 一个响亮的名号，就是一柄无往不利的神兵。 他现在的名号，当然不算神兵利器，只能叫……小露锋芒。 傅容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愁眉渐展，心里竟无来由的相信。 李渔问道：“对了，秦修呢？” “秦姑娘…秦姑娘一早便不见了，帮主是要等她回来再出发？” 李渔望向空中，日至正午，现在出发，或许落日前便能登岛。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 “好。” 微风拂过，几条垂柳正好拂过肩头，傅容微微低头，她听见“我们”二字，心间不由得泛起涟漪，望着男子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