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你们还真是挺重视你家这个小弟弟的

陈清山突然拔高声调，眼里重新燃起光亮，一副想得通透、稳赚不亏的模样。 “今年咱们最大的指望根本不是菌子！是清文啊！清文这次院试，十有八九能考上秀才！” “只要他一举考中秀才，咱们陈家立马就能免掉全家田税！一年省下的田税都有几百斤！” 这话一出，原本满脸愁苦的陈老汉和赵氏，瞬间眼睛一亮，心里的憋屈和懊悔顿时消散了大半。 对啊！他们怎么把这桩大事给忘了！ 陈清山这么一提，陈老汉和赵氏才想起来今儿个还有一件事要办——得去考试院给陈清文加油打气。 省得以后林晚晚那小黄皮子精再找事儿。 可是他们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不早不晚的时候，考试院那边的考生应该都进去了，这会儿赶过去怕是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要是在门口等着，怕是又要吹上几个时辰的冷风。 赵氏犹豫着说：“要不……明天去？明天不是还有一天吗？” 陈老汉把烟杆子从腰上抽出来，在桌腿上磕了两下，闷声道：“明天不还是要一大早赶路过来！到了镇子上，还是这个时辰！再说，咱今儿个都到镇上了，不去看一眼，村里人问起来咋说？说咱来卖松毛菌的？卖松毛菌卖了一天，连亲儿子考试都没顾上去看一眼？” 赵氏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挂不住了，嘴硬道：“那你说咋整？今儿个这么冷的……咱去考试院外面吹冷风？” 陈老汉把烟杆子别回去，站起来，把背篓往肩上一甩：“去考试院门口看看。就算见不着人，好歹也算是去过了。回头林晚晚要是问起来，咱也有话说。” 赵氏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咱们必须得去！之前林晚晚那个小黄皮子精，处处挤兑我们，说我们不疼清文、不管清文，不配当爹娘！今天咱们就专门去考场边上站一站、露个面！” “让镇上的乡邻、赶考的学子全都看看，我们不是不管儿子！我们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清文的考试！” 陈老汉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强硬：“就是这个理！咱们今天去考场凑个热闹、撑个场面，把为人父母的样子做足！免得那死丫头往后再抓着这点事，处处挑我们陈家的是非，到处嚼我们的舌根！” 菌子亏本的郁闷，此刻全然被攀附功名、挣回脸面的心思盖了过去。 陈清山把最后一口面汤灌下去，打了个饱嗝，也站了起来：“对，去转转。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他把背篓背上，又扭头冲面摊老板喊了一声：“老板，你这面也忒没滋味了！下回多放点盐！” 老板在灶台后面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三口人背着空篓子，沿着镇子的大街往考试院的方向走。 他们不求能帮上陈清文半点忙，也不是真心挂念儿子考试辛苦，只为一件事—— 做足姿态，演足慈父慈母的模样，堵住悠悠众口，堵住林晚晚的嘴，只等陈清文一朝高中，稳稳蹭上功名富贵！ 一家子想法很美好，但考试院在哪儿呢？ 三个人背着三个空荡荡的大背篓站在街头，东张西望了半天。 镇子上的街道横七竖八的，他们从面摊出来往右拐，走了没几步又觉得不对。 赵氏说该往左，陈清山说该往前，陈老汉闷着头不吭声，三个人在路口站了半天，谁也没拿定主意，最后又回到了面摊。 赵氏问：“他爹，咱往哪边走？” 陈老汉问陈清山：“清山，考试院在哪儿？” 陈清山大大咧咧地一摊手：“我哪儿知道！我连童生试都没参加过，考试院是啥玩意儿我都不知道！我连咱们镇上有考试院这事儿都是今儿个头一回听说！” 赵氏又是一脸愁容：“那咋办？” “还能咋办——打听呗！鼻子下面不是有张嘴嘛！”陈清山转头又问面摊的摊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板，考试院咋走？” 面摊老板刚被陈清山挑刺儿说面不好吃，本来不想搭理他们。 但这两天降温，街上冷清得很，也没什么客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板憋了一天了，这才勉强开口，语气里头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去考试院干啥？今儿个又没考试！” 陈家三口人都震惊了，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瞪向老板。 赵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嗓门都变了调：“今儿个没考试？咋的，院试考完了？” 老板忍不住又白了他们仨一眼。 从刚才坐下到现在，他一直听着这三口人说话，他们对话里头显示出来的人品，老板可是半点看不上——当娘的念叨着田税，当哥哥的惦记着下馆子，当爹的闷头抽烟不吭声，就没一个人问问孩子考得怎么样了。 他心里头替那个考生叹了口气，嘴上不客气地说：“我说，你们家孩子考试呢，这考试一共考几天你们都不打听清楚？” 老板丢下抹布，拿围裙擦了擦手，掰着手指头数着：“岁试一共分三天，昨儿个一天，今儿个休息、放榜，通知谁通过了昨儿个的初试，明儿才是最后一场复试！” 陈清山懊恼地拍大腿，“啪”的一声，把旁边桌的一个客人吓了一跳。他扯着嗓子说：“你瞅瞅这事儿整得！咋还能整拧巴了呢！这清文也是的，考试这么大的事儿，他给家里报信儿的时候咋不把考试时间说清楚呢！害得咱们白跑一趟！” 赵氏赶紧心虚地低下头，两只手在衣襟上搓了搓。 林晚晚让人来送过两次信儿，这个考试时间好像是说过，似乎中间是有一天不考试的。 可她当时满心都想着怎么赚钱，怎么给大儿子娶媳妇，给二儿子换木匠铺师父，压根就没听进去。 第一次吴二来送信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喂鸡，吴二说了什么她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明天去集市上买什么料子给清山做新衣裳”。 第二次方荣来提醒的时候，她正跟隔壁的老张太太在门口扯闲话，方荣站在那儿说了一大串，她就记住了“三月初八”这四个字，后头关于复试的事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赵氏心虚地开口：“那要不……咱明儿个再来？” “明儿个你们也别来了！”面摊老板哼了一声，把煮面的筷子往锅里一扔，溅起几滴水花。 陈清山不满，把背篓往地上一搁，双手叉着腰：“我家的事儿要你管！我弟弟考试，我们咋能不来嘛！你一个卖面的，管得倒宽！” 老板狠狠翻了个大白眼，那白眼翻得跟表演似的，嘴角撇到了耳朵根：“那你们还真是挺重视你家这个小弟弟的！就连考试院出事儿了，复试改期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