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众人动容

高渐离握剑的手更紧，却也没有拔剑。 雪女看着顾玄，神色复杂。 盗跖低下头，没再跟那些旧贵族吵。 因为顾玄的话，刺中了机关城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们反秦，是为了义，还是为了旧贵族的国？ 墨家讲兼爱，讲非攻。 但是现在机关城里，却藏着一群想复封地、复旧制的人。 这件事本身就很难自圆其说。 燕丹沉声道：“真人说得大义凛然。” “可秦若真为天下，为何还要围机关城？” “为何不能容墨家？” 顾玄道：“秦可以容墨家。” “但不能容一个藏叛逆、聚私兵、连旧族、造机关对抗朝廷的机关城。” 班大师抬头。 顾玄看向他。 “墨家的机关术有用。” “修桥，造船，水利，农具，工坊，军械，都能用。” “秦也需要墨家弟子。” “嬴政已经下诏。” “手上无民命者，可按罪分等。” “有机关营造之才者，录名入少府。” “首恶和勾连旧族叛乱者，交廷尉。” 厅中一片躁动。 几名旧贵族立刻叫道：“这是分化！” “秦人果然奸诈！” “墨家若信了秦，便是背弃天下义士！” 顾玄终于看向他们。 “怕了？” 那些人一噎。 顾玄道：“你们怕墨家弟子活。” “怕他们不陪你们死。” “怕没人替你们挡秦军。” 一名韩地旧臣怒道：“我等为复国而死，何惧之有！” 顾玄道：“那就出去。” 他抬手指向厅门。 “秦军就在内城之外。” “你现在出去，报上姓名，说你愿为复国而死。” “我保证，没有人拦你。” 那韩地旧臣站在原地，脚下没有动。 厅中不少人看向他。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顾玄收回手。 “看。” “你们连死都要别人先去。” 这下，连先前附和他的几人也闭了嘴。 燕丹道：“真人今日来，就是为了羞辱我们？” 顾玄道：“不是。” “我是来给墨家最后一次选择。” 燕丹道：“什么选择？” 顾玄道：“交出机关城。” “分清墨家弟子和六国旧族。” “愿降者放下兵器，登记名册。” “机关图册封存，交秦廷。” “有罪按秦法处置，有才按才录用。” “至于这些旧贵族，谁参与叛乱，谁谋刺秦吏，谁煽动民乱，谁就自己去面对廷尉。” 燕丹冷声道：“若不降呢？” 顾玄道：“秦军继续攻城。” “机关城被拆。” “图册能烧多少，你们可以试。” “人能逃多少，也可以试。”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山道、水路、暗道都被封了。” “王贲和章邯都在外面。” “你们拖得越久，死的人越多。” 他看向班大师。 “尤其是那些年轻弟子。” “他们未必想复国。” “他们只是跟着墨家学机关，守规矩，守义气。” “让他们陪这些人一起死，你觉得值吗？” 班大师的手慢慢收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但是他的沉默，已经让厅中旧贵族开始不安。 一名楚地旧臣立刻道：“班大师，墨家与六国义士共抗暴秦多年，今日怎能被他几句话动摇？” 盗跖冷笑一声。 “你也知道是几句话。” “那你怕什么？” 那人怒视盗跖。 但是盗跖没有退。 此刻，高渐离终于开口。 “真人，若墨家降秦，秦廷当真会留人？” 顾玄道：“嬴政亲口所言。” 高渐离道：“秦皇的话，墨家凭什么信？” 顾玄取出袖中符令，放在案上。 随后，他又取出那道短诏。 班大师看清上面的印，呼吸停了一下。 燕丹也看见了。 那是皇帝诏令。 顾玄道：“这不是私话。” “我来之前，嬴政已经下令。” “我在机关城，章邯、王贲皆可暂从。” “墨家若降，按诏处置。” “墨家若不降，秦军不会停。” 厅中墨家弟子互相看着。 有人低下头。 有人握着兵器不放。 有人看向燕丹，等巨子的决定。 燕丹看着那道诏令，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顾玄不是来骗他们。 也没必要骗。 秦军已经占上风。 只要继续围攻，机关城迟早会破。 这道诏令，真正给的是一条活路。 但是这条活路，要墨家低头，要他放弃机关城，也要把六国旧族交出去。 这对燕丹而言，比战死更难。 因为他不只是墨家巨子，还是燕太子丹。 他一生都在反秦。 如今让他承认秦的一统之势，承认六国旧路走不回去，等于把过去所有坚持都放在火上烧。 厅外战鼓又响。 这一次，比先前更近。 一名墨家弟子跑到门口，却没有进来，只在外面喊道：“巨子！” “秦军盾车已经压到内城机关门下！” “弟子们请命，是否点燃火油机关？” 班大师立刻看向燕丹。 火油机关一旦点燃，能烧退秦军一阵。 但是内城外层也会被毁。 那些守在机关门附近的墨家弟子，很可能也退不回来。 燕丹的手按住扶手。 旧贵族们都看着他。 墨家弟子也看着他。 顾玄没有催。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燕丹自己开口。 因为这个选择，必须由墨家自己做。 过了许久，燕丹终于抬头。 他的声音有些沙，却仍旧清楚。 “真人说秦能给墨家活路。” “但是墨家若交出图册，入秦少府，日后机关术用来攻伐天下，又当如何？” 顾玄道：“天下已经一统。” “秦现在要做的，是修路、治水、造船、开矿、制农具。” “机关术若只藏在山中，最后只会变成守城杀人的东西。” “若拿出去，能架桥，能引水，能让田多收粮，能让船走更远。” “你们自称兼爱。” “那就别只爱机关城里这几百人。” “去看天下人。” 这句话让班大师抬起了头。 雪女也看向顾玄。 高渐离没有说话，但手中的剑终于收回鞘中半寸。 燕丹沉默。 但是那些旧贵族已经听出不对。 他们急了。 “巨子不可！” “这是秦人的计！” “机关城若降，我们多年谋划便全完了！” 顾玄淡淡道：“你们的谋划，本来就该完。” 那几人同时怒喝。 其中一名旧贵族忽然拔出短剑，冲向案上的诏令。 他不是要杀顾玄。 他是要毁诏。 只要诏令毁了，厅中便还能继续乱下去。 但是他刚迈出两步，整个人便停在原地。 不是有人抓住他。 而是他脚下的地面像被无形之力压住，双膝一弯，当场跪倒在地。 短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玄看着他。 “你看。” “你们所谓大义，到最后也只是怕别人有活路。” 那人挣扎着想起身，却起不来。 厅中再没有人敢动。 顾玄转向燕丹。 “多说无益。” “降，还是继续守。” “你现在给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