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念生死

顾玄话音落下，厅中只剩外面的战鼓声。 燕丹没有立刻回答。 但是这一沉默，已经是答案。 六国旧贵族看着他，墨家几名统领也看着他。 班大师的手按在机关图上，指节发白。 高渐离握住水寒剑，雪女站在一侧，大铁锤的手已经落到锤柄上，盗跖靠着柱子，脚尖朝向侧门，像是随时能走。 他们都知道，顾玄给的路还在。 只要燕丹点头，机关城就能少死很多人。 但是燕丹不能点这个头。 他是墨家巨子，也是燕太子丹。 若他在这里交出机关城，交出六国旧族，交出机关图册，那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便全都成了笑话。 顾玄看着他。 “好了。” 他抬手，将案上的诏令收回袖中。 “时间到了。” 这四个字很轻。 但是落在厅中，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机会没了。 燕丹终于开口。 “真人当真要替秦杀尽墨家？” 顾玄道：“我给过选择。” 燕丹道：“墨家弟子只是守城。” 顾玄看着他。 “我也说过，愿降者可以活。” “但是你们这些人，不行。” 此刻，几名旧贵族终于忍不住了。 “顾玄，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机关城！” “你孤身入内，真当我等杀不了你？” 一名楚地旧臣转身大喊：“来人！启动内厅机关！” 但是外面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仍旧没有人进来。 顾玄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内厅门外的机关轴已经停了。” 班大师猛然抬头。 他最清楚那处机关。 内厅是机关城议事重地，外面有三道暗弩、两层落门，还有地板下的翻轴。 若不是熟悉机关图的人，根本不可能在无声无息之间让机关停转。 顾玄看向班大师。 “我进来时，看了一眼。” “机关做得不错，可惜多年只想着防人，少了变化。” 班大师喉咙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 盗跖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刚才确实想从侧门走。 但是顾玄说出这句话后，他便知道，侧门多半也走不了。 燕丹拔出剑。 “既然如此，那便无须再谈。” 高渐离也拔剑出鞘。 水寒剑光在厅中一闪，周围空气都像低了几分。 雪女手中的绸带垂下。 大铁锤提起铁锤。 盗跖没有说话，却已退到最容易动身的位置。 那些旧贵族也纷纷拔剑。 他们刚才还在等墨家弟子替他们挡秦军。 但是现在顾玄站在厅中，他们也知道，不动手就没有活路。 顾玄看着这些人。 随后，他抬起右手。 厅中忽然起风。 这风并不大，却将桌上的图纸全部掀起。 紧接着，一道青色木剑在顾玄身侧成形。 剑身如竹，纹路清楚。 随后是赤色火剑。 再之后，土黄色长剑、白色金剑、黑色水剑一一浮现。 五行之气在厅中流转。 一柄接一柄剑影从虚空中凝出。 它们没有落地，也没有人持握，只悬在顾玄周身。 数十柄剑，剑尖全都对准了厅中众人。 班大师看着这一幕，手从机关图上滑落。 “这是。” 顾玄道：“你们挡不住，放弃吧！。” 燕丹低喝一声。 “动手！” 话落，高渐离第一个出剑。 水寒剑带起一道寒光，直刺顾玄面门。 燕丹从另一侧攻来，剑势更沉，直取顾玄胸口。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极快。 他们知道顾玄手段难测，所以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杀招。 但是他们刚进三步，两柄土剑便从顾玄身前落下。 土剑厚重，剑身不快，却精准挡在两人剑路前。 高渐离的水寒剑斩在土剑上。 铛的一声，剑锋震开。 高渐离手臂一麻，脚步被迫停住。 燕丹的剑也撞上另一柄土剑。 两剑相交不过数息，燕丹手中的长剑便出现裂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裂纹沿着剑身蔓延。 啪。 剑断成数截，碎片落地。 高渐离再次出剑，水寒剑上寒气更盛。 但是土剑横压而下。 水寒剑与土剑连撞三次。 第一次，剑身发颤。 第二次，剑锋崩开。 第三次，整柄水寒剑从中断裂。 高渐离握着半截剑柄，身体被震退数步。 厅中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水寒剑是名剑。 在江湖上，能与它相碰而不损的兵器都少。 但是现在，它被一柄凭空凝出的土剑击碎。 顾玄没有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 他抬手一落。 五行剑动了。 木剑最先飞出，穿过几名旧贵族手中长剑的空隙。 那些人连招架都来不及，胸口便被剑光贯穿。 火剑紧随其后。 一名魏地贵族刚转身想逃，火剑掠过，他身上衣袍瞬间燃起。 他惨叫着扑倒在地，没滚两下，声音便断了。 金剑速度最快。 几名拔剑冲来的旧臣只觉手中一轻，兵器已被斩断。 下一息，金剑从他们喉间掠过。 他们捂着脖子跪下，再也喊不出复国大义。 黑色水剑绕过案几，直追盗跖。 盗跖身法极快，脚下一点，人已经越过柱子，朝侧门掠去。 但是侧门前早有一柄木剑等着。 他强行扭身，险险避开。 可黑色水剑已经从背后追上。 盗跖回身甩出短刃。 短刃入水一般陷进剑影里，连半点声响都没能留下。 水剑穿过他的肩，再折回，刺入心口。 盗跖靠着柱子滑下去。 他看着顾玄，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大铁锤怒吼一声，抡起铁锤冲向顾玄。 他身形高大，每一步都让地板震动。 但是土剑从上方压下。 大铁锤举锤硬挡。 锤与土剑相撞，他双脚陷进木板。 第二柄土剑又落。 大铁锤双臂发抖，铁锤柄上裂开纹路。 第三柄土剑压下时，铁锤断裂。 土剑落在他胸前。 大铁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随后落地，再无声息。 雪女见状，绸带展开。 她没有冲向顾玄，而是卷向燕丹。 她想把燕丹带走。 但是顾玄早已看见。 两柄金剑斩下，绸带当场断成数段。 雪女旋身后退，袖中短刃刺出。 火剑穿过断开的绸带，落在她身前。 她抬手挡了一下。 短刃融断。 下一息，木剑从她背后穿过。 雪女停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随后倒下。 高渐离握着半截水寒剑，站在她身旁。 他想扶住她。 但是顾玄没有给他机会。 土剑横扫而来。 高渐离以断剑格挡。 断剑碎成铁片。 他被土剑压得单膝跪地。 燕丹怒喝：“顾玄！” 他捡起地上的断剑，朝顾玄扑来。 但是两柄土剑同时拦在他身前。 燕丹用断剑刺出。 断剑触上土剑的一瞬，直接崩碎。 他手中只剩剑柄。 顾玄看着他。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天下。” “可到了最后，还是只想让天下陪你们殉旧国。” 燕丹咬牙道：“秦不会长久。” 顾玄道：“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土剑落下。 燕丹想退。 但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像被千钧压住。 他一步也动不了。 土剑穿过他的胸口，将他钉在议事厅中央。 燕丹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双手抓住剑身，却撼不动半分。 他抬头看向顾玄，声音艰涩。 “我……不降秦。” 顾玄道：“我知道。” 下一息，土剑散开。 燕丹倒在地上。 高渐离看着燕丹倒下，最后半截水寒剑也从手中脱落。 他没有再攻。 但是金剑已经到了他身前。 高渐离闭上眼。 剑光穿过。 厅中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