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昆汀：扭……B！

戛纳电影节宫，卢米埃尔大厅。 晚上八点，《古惑仔之戏如人生》的首映会即将开始。 这是电影节期间最重要的放映场次之一，主竞赛单元的影片，官方排片，全场座无虚席。 大厅里挤满了人，不只有影评人、记者、片商，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圈内人士。 首映厅的灯光调暗了，但观众席前排的星光依然耀眼。 张艺谋和巩俐坐在第五排中间的位置，葛优在他们旁边。 三个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活着》已经放映过了，口碑爆棚，现在他们来看竞争对手的作品，既是礼节，也是学习。 杨德昌和《独立时代》的主创团队坐在第七排。 杨德昌很好奇，鹿劲坤这个把风月片拍成艺术片的家伙，这次又会玩出什么新花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昆汀·塔伦蒂诺。 这位美国怪才导演进来和鹿劲坤杜奇峰寒暄几句后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一件普通的的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皮夹克。 昆汀对鹿劲坤太好奇了。 去年《哥斯拉》在北美的点映虽然被六大公司联手打压，但他在洛杉矶的艺术影院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被那种跨时代的特效震撼。 作为一个电影技术的狂热信徒，邵氏电影的狂热粉，他对鹿劲坤背后那个“特效团队”的技术水平震惊到无以复加。 所以他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这位东方奇才，在文艺片领域，能拿出什么样的作品。 除了这些大导演，还有很多西方的导演、制片人、影评人也来了。 他们中有些人看过《金瓶梅》三部曲，对鹿劲坤那种古典与现代结合、色情与艺术交织的风格印象深刻。 有些人则是被《哥斯拉》吸引过来的，想看看这个亚洲编剧制片人除了大场面特效之外，有没有其他本事。 灯光彻底暗下来，银幕亮起。 电影开始。 影片前三分之一的时间，采用的是双线交叉叙事。 一条线是过去，年轻的大B哥陈浩南在铜锣湾混社团，从一个小弟一步步爬到“大哥”的位置。 这条线拍得无比的热血：街头砍杀、兄弟情义、江湖恩怨、血腥暴力。 另一条线是现在，中年的大B哥已经退出江湖，住在九龙城寨的破旧公寓里，每天靠着和两个老友一起洗车维持生计，勉强过日子。 他被社团遗忘，被兄弟背叛，被时代抛弃。 两条线交替出现，剪辑得很熟练。 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中年时的落魄潦倒。 年轻时的兄弟成群，中年时的孤独寂寞。 年轻时的血腥暴力，中年时的平淡无聊。 对比强烈，反差巨大。 观众席里，影评人开始做笔记。 “结构很清晰，手法很成熟，”一个法国影评人对同伴低声说，“用黑帮片的壳，装一个“英雄迟暮”的内核，不算新，但拍得不错。” “演员演得也好，”另一个影评人说，“那个年轻演员有股子狠劲，那个中年演员的落魄感很真实。” “但就目前这个水准……”一个影评人犹豫了一下，“想拿金棕榈，恐怕不够，而且连入围都不够格。” 这不是他们一个人的想法。 坐在旁边的很多导演制片人，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 故事是好故事，演员是好演员，导演的功底也不错，但这样的电影，放在戛纳主竞赛单元，只能算勉强碰到及格的水准。 和《活着》那种穿透历史、直抵人性深处的宏大叙事相比，和《低俗小说》那种颠覆电影语言的创新相比，甚至和杨德昌《独立时代》那种精准解剖现代都市人心灵困境的敏锐相比，《古惑仔之戏如人生》看起来都有些“小家子气”。 不就是个香港本土黑帮片吗？ 不就是个英雄迟暮的故事吗？ 为什么能入围？ 张艺谋坐在座位上，心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承认影片拍得不错，郑伊健演出了黑帮小混混的暴戾和野心，吴志雄演出了中年古惑仔的落魄和无奈。 交叉叙事的手法用得也很成熟，导演的调度能力很强。 但……就这？ 如果只是这样，估计入围都难，但偏偏这部电影就入围了，而且还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巩俐，巩俐也微微摇头，表示不太理解。 只有昆汀，还在认真地看着银幕。 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影片的摄影风格很独特，有一种混合着纪录片质感和黑色电影调子的视觉语言。 配乐的运用也很巧妙，年轻线的配乐是热血激昂的摇滚乐，中年线是低沉萧瑟的爵士乐，对比鲜明。 “有意思，”昆汀给出初步判断，“不是简单的类型片，但后面肯定有大招没放出来。” 影片进行到四十分钟，进入中场阶段。 这时候，前期铺陈得差不多了，故事开始显露端倪。 死而复生的“山鸡”，突然出现的监控大厅，大B哥发现的生活中的各种BUG…… 观众席开始出现小声的议论。 “等等，这故事走向……” “不会吧？” “难道……” 很多人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银幕前，整个卢米埃尔大厅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居然是这样！” “不知情的被直播的真人秀？” 观众席瞬间炸了。 张艺媒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挺直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银幕，脸上全是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影片进行到了一半的反转会这么彻底，从一个写实的黑帮人员没落故事，变成一出后现代的、自反性的、解构真实与虚构的哲学寓言！ 巩莉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葛大爷的的表情也凝固了， 昆汀·塔伦蒂诺，这位以颠覆和反转著称的鬼才导演，此刻也看傻了。 “HOlyShit……”他喃喃自语。 这他妈还能这样玩？ “用鹿教给他的那个词汇，怎么形容来着，对了，牛（6）……B……。”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中国人喜欢用牛身上的某个部位作为形容词，但昆汀觉得这个词的形容很适合不过。 剧情反转之后，影片进入了全新的节奏。 大B哥发现了世界不对劲后，镜头开始用主观视角和客观视角交替，营造出一种“他在看监视他的人，监视他的人也在看他”的诡异氛围。 这种“戏中戏”的结构，让影片的戏剧张力达到了顶峰。 观众席里，所有人都被牢牢抓住了。 他们看着大B哥如何用一个黑帮过气小人物的智慧和顽抗，对抗整个庞大的“真人秀”系统。 看着他如何在无数摄像头和演员的包围下，一步一步接近真相。 最震撼的是海上风暴那场戏。 大B哥在船上迎着风暴闪电张开双臂的呐喊和咒骂。 那不是表演，那是灵魂的呐喊。 一个被欺骗了一辈子的男人，一个被当成真人秀演员玩弄的人生，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这一场表演，直接震撼住了很多人。 影评人开始在自己的笔记上疯狂写字， “主角的表演，已经超出了本色演出的范畴”。 “对着天空和海洋的咆哮，是对命运本身的质问”。 “表演的层次感和深度，足以载入电影史册”。 张艺煤转头看了一眼葛大爷。 葛大爷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撼，有敬佩，还有一丝……压力。 他演了一辈子戏，从来没试过这样的角色，这样的表演。如果他来演，他能演出那种对着闪电和海洋怒吼的力量吗？ 他不知道。 除了表演，影片的画面也让很多人震惊。 海上风暴的场景太真实了，风雨、闪电、波浪、小渔船的颠簸……一切看起来都像实拍，但理智告诉他们，这一定是特效。 什么特效能做到这种地步？ “应该是用了什么新的拍摄技术，”一个英国制片人低声说，“不然海浪不会这么逼真。” “鹿劲坤背后那个特效团队，” 他的同伴说，“《哥斯拉》这部片子就能证明，他们的技术已经领先了世界特效圈子。” “这电影如果单纯看技术，就值得一个大奖。” 更震撼的是片尾的那个“未来都市”。 高楼直插云端，飞行器的尾迹在空中划过弧线，霓虹灯和全息投影交织成诡异的光影。 那个城市的质感，太真实了，犹如是真正的未来城市的实拍。 彼得·威尔坐在观众席中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最近正在筹备一部叫《楚门的世界》的剧本，故事内核和这部电影很像，一个男人生活在一个巨大的摄影棚里，人生是一场大型真人秀。 原剧本是个惊悚片，他和团队还在初步修改阶段，很多细节还没确定。 但现在，他看到了一个已经拍出来的、完成度极高的作品。 一模一样的内核。 一样的主角发现自己被监视、反抗、最终逃离的故事。 彼得·威尔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还拍个屁啊！ 人家已经拍出来了，而且拍得这么好，故事这么完整，表演这么炸裂，技术这么先进…… 他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拍？那人家会觉得他是抄袭。 不拍了？可这个项目他已经开始进入了筹备阶段，投入了那么多心血…… 彼得·威尔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被截胡”的滋味。 未来都市出现之后，影片在一种开放式的、耐人寻味的氛围中结束。 字幕开始滚动。 观众席里响起了持续不断的掌声。 很多人松了一口气，互相交换着眼神，意思很明显：好电影，虽然不是神作，但绝对是好电影，值得入围。 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打分，最佳男主角的有力竞争，最佳导演也有机会，但最高奖应该不太可能，竞争太激烈了。 就在掌声渐渐平息，有些人准备起身离开时…… 银幕上的字幕滚动完了。 画面没有彻底变黑，而是又亮了起来！ 最后的彩蛋来了。 监控大厅的屏幕被分割成成百上千个小格子。 每一个小格子里，都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中的人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各种职业，各种身份，他们都在浑然不觉地，过着被精心设计好的“人生”。 一个规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沉浸式人生直播秀”的巨型工厂出现在观众的眼前，加上未来城市里的人的“娱乐至死”，无数不知情的人的一生都被安排直播秀。 彩蛋结束。 全场死寂。 没人说话，没人动弹，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小了。 所有人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已经彻底变黑的银幕，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个最终彩蛋的画面。 彩蛋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把整个影片的立意再次提升了一个高度。 每一个“真人秀”都是一个实验，每一个主角都是被不知情的被直播的一生。 真正的绝望，是不知道自己生活在被早就安排好的剧本之中……而且这个剧本还被无数人观看着。 昆汀·塔伦蒂诺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射出闪电般的机灵。 “MOtherfUCker…不对…是扭…B！” 他喃喃自语，“这孙子……真他妈是个天才……” 这片子不仅拍得好，而且还玩出了新高度，在“戏中戏”的基础上，加了一层“被上位者操控人生”的设定，把整个故事的哲学内涵推向了存在主义的深渊。 加上这个彩蛋，这片子已经不是简单的“黑帮片”或者“真人秀寓言”了。 它是一个关于自由、关于真实、关于人类存在的终极拷问。 掌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