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 章 别人的17岁

潘普洛纳，西班牙北部纳瓦拉自治区的首府。 这座城市，以奔牛节的疯狂闻名于世，每年七月，成群的公牛追着人，在老城区的石板街上狂奔，而那些被追的人，偏偏笑得比谁都欢。 这座城市的球队，骨子里也带着同样的疯劲。 奥萨苏纳，1920年成立，俱乐部的名字，在巴斯克语里意为健康。 他们的主场，是萨达尔球场，彼时也叫纳瓦拉王国球场。 这座球场的容量，在西甲排不上号，可它的看台，几乎是贴着草皮修起来的。 客队球员在角旗区开球，抬头就能看见主队球迷涨红的脸，声浪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连脚下的草皮，都像在跟着颤。 奥萨苏纳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奖杯，却从来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球风硬朗、拼抢凶狠，一旦被逼到绝路，他们敢用身体，一寸一寸地把球门堵死。 尤其是在主场，连皇马、巴萨，都没少在这儿栽跟头。 这里，是西甲出了名的魔鬼主场。 …… 本场比赛，新科年度最佳主教练穆里尼奥，在中场做出了轮换。 拉斯・迪亚拉和赫迪拉这对“双拉”，搭档双后腰。 上一场轮休的卡卡，回到了首发前腰的位置。 而有轻伤在身的阿隆索，以及被穆里尼奥亲口称为“过度使用”的谢砚，都坐在了替补席上。 穆里尼奥的考量，远比一场比赛要长远。 华国的春节，眼看就要到了，谢砚的家人又远道来了西班牙。 这个时候，球员最容易分神，也最容易在不经意间受伤。 更何况，这半个赛季，谢砚踢的比赛，实在太多了。 他是队内出场时间，第三多的球员。 第二的是谁？C罗。 还有高手？那么第一的是谁？ 队长，门神，卡西利亚斯。 所以担任替补，谢砚完全没有意见。大不了少踢一会儿，赛后自己再加练。 他裹着外套往替补席上一坐，眯着眼看场内，脑海里却已经浮现出那一张张金光闪闪的SP球员卡，正排着队，朝他招手。 然而，比赛的开局，非常不顺。 第12分钟。 一直被主队压着打的皇马，终于等到了一次反击。 阿韦洛亚在右路咬紧牙关，硬生生把球断了下来，第一时间送到中路的卡卡脚下。 圣西罗王子一旦起速，就是他标志性的大步流星。 他迈开那双长腿，重心压得极低，皮球在身前一趟，连过两人，奥萨苏纳的前场反抢，眼看就要被他生生甩开。 就在这时，10号普尼亚尔，横在了他的去路上。 这位奥萨苏纳的队长，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放铲。 他整个人贴着草皮滑了出去，鞋底在草皮上犁出两道白印，来势汹汹，动作之大，是冲着球，也是冲着人去的。 卡卡下意识收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刚刚复出，才害怕，这一球，换谁来了，都得犯怵。 “砰！” 连人带球，被铲飞出去，重重砸在草皮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主裁判就站在不远处，却像是缺了根筋，对这近在眼前的凶恶犯规，视而不见，抬起手，做出了没有犯规的手势。 比赛继续。 “犯规了！这都不吹？！” 皇马球员纷纷举手抗议。 客队替补席上，谢砚都急了，腾地站起来，冲到了场边，冲着场内大声投诉。 穆里尼奥更是直接奔向第四官员，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嘴里骂骂咧咧。 可奥萨苏纳的球员，却没受半点影响，注意力全在球上。 趁着皇马球员还在为判罚分神，他们的进攻，没有半分停顿。 皮球三传两倒，像流水一样淌过皇马还没站稳的中场，很快来到了禁区内，前锋卡姆纳斯的脚下。 皇马的防线，刚刚还在往前压，此刻根本来不及回位，被他抓住了这道空隙。 卡姆纳斯迎球，抬脚低射。 皮球贴着草皮，又快又刁，径直钻进了球门下角，卡西利亚斯飞身扑救，指尖擦着皮球掠过，还是慢了半拍。 1比0！ 萨达尔球场，瞬间炸开。 主场球迷集体起立，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把整座球场都点着了。 西甲领头羊，意外落后。 场边，穆里尼奥还在为那个漏判不依不饶。 奥萨苏纳主帅卡马乔，却双手一摊，一脸的莫名其妙，俩人当场就吵了起来。 这位奥萨苏纳的主帅，来头不小。 何塞・安东尼奥・卡马乔，球员时代，是皇马的传奇左后卫，白衣军团的铁血队长，也为西班牙国家队镇守过左路，是那种把球衣看得比命还重的硬汉。 退役之后，他拿起教鞭，先后执教过皇马、西班牙人、本菲卡，还两度执掌西班牙国家队的帅印。 他的球队，向来和他的性格一样，硬朗、强硬、寸土不让。 此刻，两个同样强硬的男人，在场边，谁也不肯先让半步。 场上的火药味，彻底被点着了。 奥萨苏纳见好就收，进球之后，全线退防，在中场摆开阵势，和皇马拼中场、拼硬度，寸土不让。 那是一片真正的绞肉场。 皇马球员每一次拿球，都得先从对方的腿缝里、从一次次冲撞里，硬生生钻出来。 整个上半场，主队拿到了令人咋舌的7张黄牌。 可他们脚下的动作，却丝毫不见收敛。 1比0的比分，被带进了更衣室。 客队更衣室里，穆里尼奥彻底暴怒。 他很少在更衣室，发这么大的火。 那个漏判，那个丢球，还有中场那毫无章法的运转，像一根根刺，扎了他一整场。 他当着所有球员的面，把满心的火气，一股脑倒了出来。 可发泄归发泄，他并没有立刻换人。 他打算让这套阵容，再踢15分钟，等60分钟上下，再换人去冲击。 他不信，奥萨苏纳这种高强度的防守，能咬着牙坚持一整场。 …… 易边再战。 穆里尼奥的战术，开始奏效。 卡卡在前场的中路，几次拿球突破，搅得对方后腰人仰马翻。 刚刚替补登场的华杜斯，被迫一次凶狠的补防，被主裁判抓了个正着，吃到一张黄牌。 华杜斯赶紧转过身，向主裁判求情。 “这只是我的第一次犯规，没必要吧？” 主裁判微微一笑。 他心里说，你是第一次没错，可这，已经是你们队的第N次了。 他承认，皇马的丢球，自己有漏判，所以这会儿，多少是在找补。 可他都这么找补了，奥萨苏纳的动作，还不带收敛？ 奥萨苏纳也委屈。 不上点强度，是真防不住啊。 第61分钟。 14号，哈维・阿隆索。 11号，格拉内罗。 10号，谢砚。 三上三下，换下迪亚拉、赫迪拉、卡卡。 三个中场，全都换了。 这一举动，把穆里尼奥对本场中场的不满，表达得淋漓尽致。 而狂人心里，愈发笃定：卡卡和谢砚，不能分开上，这俩得同时在场。 可这场，显然不能再让卡卡继续踢了…… 奥萨苏纳这强度，对于刚刚复出不久的卡卡来说，还是太危险。 谢砚在场边，和被换下的卡卡，紧紧拥抱。 他在卡卡耳边，淡淡开口。 “多喝水，清好嗓子，准备为我欢呼。” 卡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一边往场下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跑进球场的背影。 他觉得，谢砚这家伙，有时候真的挺闷骚的。 0比1落后呢，丢掉这三分，那可就要被巴塞罗那反超了，就剩三十分钟，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是在逗我开心吗？ 但卡卡是真喜欢他这样的性格。 遇事不慌，没事的时候，反而认真得像个老干部。 谢砚用的是队列1。 他一上来，就跟迪玛利亚说换个位置，让天使去踢前腰，自己猫在右路，看上去，好像要踢右边锋。 实际上，这是中场休息时，谢砚跟迪玛利亚私下说好的。 换位是假，让奥萨苏纳心里发毛是真。 这连穆里尼奥都不知道有这个安排，看得他在场边，一愣一愣的。 踢着踢着，谢砚又回到了中路，迪玛利亚还是在右路。 真真假假，真亦假时假亦真。 …… 第69分钟。 皇马在右路，重新组织起进攻。 阿韦洛亚把球交给谢砚，没有停在原地，而是果断启动，沿着边线，从他身旁一闪而过，套边前插。 与此同时，迪玛利亚踩着节拍，适时地往中路内切。 一插一切，两个人的跑位，像两把同时张开的剪刀，极大地拉扯了奥萨苏纳的左路防线，在他们看似密不透风的阵型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 这道缝，谢砚一上场就在等。 那是卡卡拼了一整场，都没能获得的空间。 机会，转瞬即逝。 谢砚没有犹豫。 他原地起速，没有任何多余的假动作，右脚一个爆趟，皮球像出膛的炮弹，从华杜斯身侧呼啸掠过，整个人也跟着，硬生生抹了过去。 华杜斯下意识就想上手去拉，手都抬到了半空，又生生收了回去。 他身上，还背着一张黄牌。 这一收，就再没拦住。 谢砚这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整个人完全冲了起来，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觉得，周围的人影，在往后退。 他清楚地知道，身前那些防守球员，清一色都有黄牌在身。替补的时候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轻易下脚，只能一边后退，一边用身体，去赌他趟球的路线。 他要的，就是这个。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白色的身影，像一道闪电，在红色的人群里硬生生趟出一条路。 萨达尔的嘘声，随着他每过一人，就低上一分。 主场的球迷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张着嘴，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一路杀向禁区。 直到第五个防守球员塞尔希奥，死死卡住了他前进的身位。 塞尔希奥咬着牙，把心一横，扎稳了马步，沉下重心。 他是全队最后一道屏障，绝不能让他再过去。 谢砚自知，正面过不去了。 他脚腕一抖，把球横向一传，自己却没有半点要刹车的意思，整个人迎着塞尔希奥，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就你们奥萨苏纳，会上强度？ 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华国人，是何等的战斗民族！ “嘭！” 塞尔希奥眼前一黑，胸口像被一堵墙，结结实实撞了个正着，闷得他一口气没上来，脚下一软。 等他回过神，猛地睁开眼，皮球已经在自家球门里，滴溜溜地打转。 门前，那道白色的身影，正转身狂奔。 迪玛利亚天神降临，迎着谢砚的横传，一脚把球狠狠送进了网底。 萨达尔球场，那股刚才还掀翻屋顶的声浪，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骤然一静。 主队球迷一个个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被过掉的华杜斯，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塞尔希奥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 几名红色的球员，齐刷刷抱住了头。 门将里卡多，默默从网底，把球捞了出来。 短暂的安静之后，是客队看台，那一小片随队远征的皇马球迷，爆发出的欢呼。 迪玛利亚一把拉起为他送上助攻的谢砚。 “YellOKing！好传呐！” 1比1，比赛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不远处，本泽马眼红得要命。 他都感觉，这个球，谢砚是给他传的，只不过被前插过来的迪玛利亚，抢先抡上一脚。 这个阿根廷人真坏，队友的射门，他是真抢啊！ 卡马乔那边也坐不住了。 他又换上两名中场，把另外两名身背黄牌的中场，换了下来。 在他们上场前，他一字一句，特意叮嘱。 “千万不能让谢冲起来！宁愿犯规，宁愿拿牌！” 他是看出来了。 今晚，谢砚才是那个X因素。 他一上场，各种不按套路出牌，主力中卫，好像也被他撞得有些受伤，这都是隐患。 卡马乔看着场上那个白色的10号。 他忽然想起，自己17岁的时候，还在青训营里，为一个一线队的名额，苦苦挣扎。 而这个华国少年，已经在他的主场，把他的中场，搅得天翻地覆。 卡马乔扯了扯嘴角，眼角抽了抽。 这他妈，就是别人的17岁啊。